第六十六章:埋伏
  “呵呵,凌大人,你是不是在朝廷里混的太久了”
  “久到都忘了,江湖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们既然来这了,还能惧怕朝廷?”
  宝象话音未落,人已扑出。
  他的身形快得惊人,明明是个魁梧大汉,动起来却像一阵风。戒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凌退思的脖子。
  凌退思侧身,让过这一刀,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抖得笔直,刺向宝象的咽喉。
  软剑是他的成名兵器,可刚可柔,可刺可削,最擅长对付这种刚猛的刀法。
  宝象不闪不避,戒刀横挡。
  鐺——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凌退思退了两步,宝象退了一步。
  拼內力,凌退思居然还弱了一筹。
  宝象咧嘴一笑:“凌大人,看来武艺生疏了啊。”
  凌退思没有答话,软剑一抖,化作一片银光,罩向宝象全身。
  善勇、胜諦、善康、善雄四人没有急著出手,而是散开,封住了凌退思所有退路。
  他们不傻。
  五打一,没必要拼命。耗也能把他耗死。
  凌退思再怎么样,拉他们一人下水的可能还是有的。
  几人在四周不断的交替出手,消耗著对方的內力。
  凌退思当然知道他们的打算。
  他一边与宝象缠斗,一边飞快地计算著脱身的可能。
  庙门被堵住了,窗户太小,翻窗来不及。唯一的机会,是庙后的那扇小门——那是给庙祝留的通道,通往庙后的菜园子。
  只要能从那里衝出去,外面就是开阔地。以他的轻功,只要拉开距离,这几个血刀门的莽夫未必追得上。
  主意已定,凌退思虚晃一剑,逼退宝象,身形暴退,往庙后掠去。
  砰——
  他撞开那扇小门,衝进菜园子。
  然后他停住了。
  菜园子里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青色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掛著一把普通的长剑。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平静。
  “孙凡?”凌退思瞳孔猛缩。
  孙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凌退思的脑子飞快地转著,一瞬间仿佛有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之前的疑虑几乎全通了。
  孙凡在这里。
  血刀门的人在这里。
  戚长发不在这里。
  这不是巧合。
  这是陷阱。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算计他,对孙凡有什么好处?
  这是他能来这的原因,也是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地方。
  “你——”凌退思的声音变得沙哑,“是你引他们来的?”
  孙凡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凌大人,你不是一直在找连城诀吗?”
  他偏了偏头,看向凌退思身后。
  凌退思下意识地回头。
  宝象已经追了上来,五个人从庙里涌出来,把菜园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后夹击。
  凌退思的心沉到了谷底。
  “孙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到了极点,“你一个读书人,勾结血刀门的匪类,这是死罪!”
  “勾结?”孙凡摇了摇头,“凌大人误会了。我跟血刀门没有关係。”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我只是给他们送了个信。”
  宝象冷笑一声:“小子,你送信的情,我们记下了。但今天的事,跟你没关係。闪开,让我们解决了这个老东西,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凡没有动。
  他看著凌退思,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凌大人,你还记得褚怀安吗?”
  凌退思一愣。
  “一个被你关了半年的书生。”孙凡说,“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隨身带了一本唐诗选集。你觉得他跟连城诀有关,就把他关进大牢,打了半年,折磨了半年。”
  “他娘眼睛都快哭瞎了,他也不知道。”
  孙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说,他该不该恨你?”
  凌退思的脸色铁青:“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设局害我?”
  “不相干?”孙凡摇头,“这世上的人,不是只有相干和不相干两种。”
  他顿了顿:“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
  凌退思没有再说话。
  他握紧软剑,身形暴起,不是冲向宝象,而是冲向孙凡。
  在他眼里,孙凡才是最薄弱的一环。
  一个读书人,能有多少武功?
  杀了孙凡,撕开缺口,衝出去,就是生路。
  软剑化作一道银光,刺向孙凡的胸口。
  这一剑,他用上了十成功力。
  他自信他的全力一击,別说一个读书人,就是三境的武者,也得当场毙命。
  然后他看见孙凡动了。
  孙凡的手搭上剑柄。
  拔剑。
  出剑。
  只是一剑。
  凌退思看见自己的软剑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偏了半寸。然后他看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快得像闪电,快得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他听见自己手腕上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的声音,是筋断的声音。
  他的右手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剑从指间滑落,鐺的一声掉在地上。
  凌退思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知道,对方不如自己。
  可那玄之又玄的剑法,究竟是什么?
  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血正从那里渗出来。
  不深,但很准。
  准到正好切断了他发力的那根筋。
  “你——”他抬起头,看著孙凡,满脸不可置信,“你是武者?”
  孙凡收剑入鞘,没有回答。
  他的身后,丁典从黑暗中走出来。
  丁典换了一身乾净的劲装,头髮束得整整齐齐,脸上那道从眼角到嘴角的伤疤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的身上有血。
  血刀门人的血。
  孙凡和凌退思之所以能有时间说这些话,全是因为丁典已经出手,偷袭了血刀门的人。
  “丁典?”凌退思的声音变了,变得因为难以置信而尖锐,“你——你怎么出来的?”
  “走出来的。”丁典说,声音很平静,“你那几道门,关不住我。我只是不想出来。”
  他看著凌退思,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沉沉的悲哀。
  “霜妹说,她不想看著你死。”
  凌退思身子抖了抖。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逃出生天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