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一个希望
  水笙缩在冰柱旁边,抱著膝盖,浑身发抖。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她看著狄云,眼神里满是麻木。
  眼里没有了光。
  狄云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水笙的身体僵了一下。
  “別怕。”狄云低声说,“我不会碰你。”
  水笙看著他,没有说话。
  碰与不碰,又有什么关係呢?
  如果被那个老和尚侮辱了,那之后,谁都一样了。
  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有机会,就自杀。
  想要一个人活著很难。
  一个人想要死很容易。
  他不可能这辈子都將她穴道点著,流通阻塞的久了,一样会死。
  狄云看著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难受。他见过这种眼神——在大牢里,在那些被关了太久、已经放弃希望的人脸上。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
  他不想让水笙也变成那样。
  “水姑娘。”他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安慰,“你听我说。”
  水笙没有反应,只是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我有个大哥,姓孙,叫孙凡。”狄云说,“他一定会来找我的。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水笙的眼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他一定能救我们出去。”狄云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篤定,“他在荆州扳倒了一个知府,救了我,救了丁大哥,救了凌姑娘。大雪崩封了路,他也一定有办法进来。”
  水笙终於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希望,是某种更微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你那个大哥……他真的会来?”
  “会。”狄云点头,“他一定会来。”
  “可外面大雪崩了。”水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路都封了。他怎么进来?翻山?挖洞?还是飞进来?”
  狄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不用进来。”
  水笙一愣。
  “他说过,他是天师道的人。”狄云看著她,“他能把死去的人的魂魄召回来。你爹……你爹就算真的不在了,他也能让你跟你爹说上话。”
  水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我在荆州亲眼见过的。”狄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认真,“凌姑娘的娘死了好多年了,孙大哥把她的魂魄召回来,跟凌姑娘说了话。凌姑娘听完,就再也不寻死了。”
  水笙的嘴唇在发抖。
  “他连死人的魂都能召回来,区区一场雪崩,拦不住他的。”
  水笙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被冰锥刺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痂,手指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他真的……能让我跟我爹说话?”
  “能。”狄云说,“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水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狄云披在她身上的外衣上。
  “那我等他。”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很多,“我等他来。”
  狄云鬆了口气,把那件外衣又裹紧了些。
  “你先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再想办法。”
  水笙没有睡。她靠在冰柱上,抱著膝盖,看著火堆旁那个盘腿打坐的身影。血刀老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梦话。火光映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像一尊狰狞的佛像。
  她恨这个人。
  恨到骨子里。
  但狄云说得对——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要活著。
  活著等那个孙大哥来。
  活著看血刀老祖死。
  第二天一早,血刀老祖醒了。
  他的精神比昨晚好了些,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不往外渗血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冰窟入口处,往上看了看。
  雪还在下。
  洞口已经被积雪封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脸盆大的口子,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妈的。”血刀老祖骂了一声,走回来,在火堆旁坐下,“雪把洞口封了。”
  狄云的心一沉。
  “封了?”水笙的声音也变了。
  “封了。”血刀老祖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和尚刚才进来的时候,洞口还能容一个人爬出去。现在只剩下碗口大了。再下一夜,明天连光都透不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肉和两个硬邦邦的馒头。他把馒头扔给狄云一个,自己留了一个,干肉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省著点吃。”他说,“不知道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水笙看著手里那块拇指大的干肉,没有吃。她抬起头,看著血刀老祖,眼睛里满是仇恨。
  “你困在这里,也出不去。”她的声音很冷,“等粮食吃完了,你也得死。”
  血刀老祖啃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笑了。
  “小姑娘,你以为老和尚跟你一样,离了粮食就活不了?”他指了指冰洞的墙壁,“这冰层下面有鱼,洞外面有雪,渴了吃雪,饿了抓鱼。老和尚在这雪山上住了几十年,饿不死。”
  水笙的脸色白了一下。
  血刀老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丝戏謔的笑意:“倒是你,细皮嫩肉的,能撑几天?”
  水笙攥紧了手里的干肉,指节泛白。
  狄云没有说话。他低著头,慢慢地啃著馒头,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洞口被封了。
  血刀老祖出不去,他们也出不去。
  但孙凡也进不来了。
  除非——
  他想起孙凡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没有绝路,只有想不出办法的人。”
  办法。
  一定有什么办法。
  狄云抬起头,看了一眼冰窟的入口。那个碗口大的洞口透进来一点光,灰濛濛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血刀老祖说,冰层下面有鱼。
  有鱼,就意味著冰层下面有水。
  有水,就意味著——有出路。
  冰洞不会是完全封闭的。水从某个地方流进来,鱼才能游进来。那个地方,或许可以通到外面。
  狄云的心跳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