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野狼部落覆灭
  第66章 野狼部落覆灭
  沙盘置於中央,赵明诚、王赡、刘仲武、童贯、瞎征围立四周。
  赵明诚讲了大概的情形,然后让熟悉蕃情的刘仲武先说。
  刘仲武手持细棍,指点著沙盘,“诸位看这里,狼嚎谷地形,入口狭窄,形如口袋,易守难攻。然其內谷地开阔,营地沿谷底溪流散布,背靠北面绝壁,东西两侧山坡较为平缓。”
  “朗嘎的主帐,据蕃民情报说在谷地最深处,靠近山壁,周围是其亲信和精锐武士的帐篷。其部眾牛羊,多散放在谷地东侧较为平坦的草坡上。”
  王赡盯著那口袋状的谷口,附和道。
  “入口险要,强攻必付出代价。但是他们的部眾营地分散,且倚仗天险,防备应当鬆懈一些。尤其是对其侧后,绝不会想到会有兵马能翻山越岭而来。”
  赵明诚目光沉静,问道。
  “刘將军,你选定的迂迴路径,可有把握?人马能否通过?”
  刘仲武篤定道。
  “大人放心。末將亲自带人探过。从狼嚎谷西北方向,有一条鲜为人知的猎道,可以翻越山脊,虽然险峻,但精骑轻装,小心攀援的话,是可以过去的。
  从此处下山,正好能直插其谷地东侧草场与营地结合部。届时火光为號,末將便率部突入,直捣其腹心,焚烧帐篷,驱散牛羊,製造最大混乱。”
  “好!”赵明诚点头,目光转向王赡。
  “王將军,你率三百主力,自谷口正面强攻。不必急於一时破关,但要打得猛,打得凶,將野狼部所有注意力,乃至其预备兵力,尽数吸引到谷口方向。为刘將军的奇兵创造机会。”
  “末將明白!”王赡抱拳,眼中战意熊熊,“某定让那帮狼崽子无暇他顾!”
  “郡公,”赵明诚看向瞎征,“开战之后,尤其是当刘將军奇兵得手,谷中大乱之时,你带数名大嗓门的通译,隨我在高处,用吐蕃语向谷中喊话。
  喊话內容是,只诛首恶朗嘎及其参与劫掠的直属党羽,余者投降不杀!凡弃械归顺、
  指认同伙者,不仅可免死,其家小牛羊,亦得保全!若能助大军擒拿朗嘎,更有重赏!这是攻心之策,瓦解其斗志,分化其內部,至关重要。”
  瞎征深吸一口气,抚胸表態。
  “大人放心,怀德必竭尽全力!定將大人仁德,宣告谷中每一个蕃民知晓!”
  赵明诚最后环视眾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此战,必须歼灭野狼部首恶,擒杀朗嘎,明正典刑,以告慰枉死商旅,以雪屯田点被袭之耻。
  同时也要展现朝廷怀柔。除首恶必诛外,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淫掠妇孺,不得焚毁寻常蕃民的帐篷。
  战后,缴获之部分牛羊財物,当眾分赏於附近素来恭顺、或曾受野狼部欺压之小部落。他们的草场,宣布由诸部共管,朝廷派驻官吏监督。”
  “末將(下官)谨遵大人钧命!”眾人齐声应诺。
  “既如此,各自准备,丑时造饭,寅时出发。务必在黎明前,抵达预定位置!”
  赵明诚一挥袖,定下最终决断。
  丑时刚过,鄯州城西军营与赵明诚行辕便已集结完毕。
  士卒们沉默迅速地用罢饭食,检查装备,给战马最后紧一遍肚带。
  寅时初刻,城门打开,王赡亲率三百铁骑,向西出发。
  马蹄皆包裹厚布,人皆衔枚。
  同时,刘仲武也率其百人奇兵,自南门悄然出城,绕了一个大圈,折向西北,直奔那条隱秘的猎道。
  赵明诚则於稍晚时候,在二十名精骑护卫下,与瞎征等人一同出发。
  他们不隨大军,而是取道另一条小路,前往童贯斥侯事先选定的、位於狼嚎谷东南方向数里外的一处高坡。
  此处视野极佳,既可俯瞰谷口战况,亦能隱约望见谷地深处。
  这会,天色將明未明,荒原上朔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赵明诚裹紧了玄狐裘,骑在马上,隨著队伍沉默行进。
  他心中並无多少临战的恐惧,反倒是一片奇异的沉静。
  两世为人,亲临战阵指挥攻杀,这是头一遭。
  此战,必须胜,也必定胜。
  抵达高坡时,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坡上早有童贯安排的数名斥侯接应,而且搭建了简易的挡风帷幔。
  赵明诚下马后立於坡前,借著一缕微光向西北方向望去。
  只见数里外,两山夹峙之间有一个大口子。
  那口子就是狼嚎谷入口,王赡的三百铁骑,这会已经悄然逼近了谷口。
  “大人,看那里,谷口有火光晃动,看起来是哨兵。”一名眼尖的护卫低声道。
  果然,谷口处隱约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移动,那是野狼部布置的岗哨。
  狼嚎谷地势险要,朗嘎又自恃与宋军暂无直接衝突,且地处偏远,防备並不算森严,夜间只有零星哨探。
  天色,又亮了一分。
  忽然,谷口方向,毫无徵兆地,爆发出震天的战鼓与號角声!
  紧接著,是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迅速逼近的沉闷马蹄声,中间夹杂著宋军衝锋时的口號。
  “杀——!!”
  王赡部动手了!
  谷口的寧静被瞬间撕碎。
  王赡的三百铁骑,並未做任何试探,一出击便是全力。
  前锋数十重骑,顶著盾牌,冒著谷口哨塔上零星射下的箭矢,狂飘突进,直衝那以巨木和石块草草垒砌的谷口柵栏。
  后续骑兵张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谷口两侧的山坡和哨塔,压制可能存在的反击。
  “敌袭——!宋军!是宋军!”
  野狼部落的呼喊声在谷口炸响,隨即被更加猛烈的喊杀声淹没。
  “轰隆!”一声巨响,单薄的柵栏在重骑衝击和后续步兵的斧凿下,轰然倒塌。
  王赡一马当先,挥舞著沉重的马槊,如同战神下凡,率部涌入谷口狭窄的通道。
  守在此处的数十名野狼部武士,如何抵挡得住这支蓄势已久的宋军精锐?
  一个照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儿郎们!隨我杀进去!斩了朗嘎那老狗!”
  王赡的怒吼在谷中迴荡。
  谷中,野狼部营地此刻已如炸窝的蜂群。
  从睡梦中惊醒的牧民惊慌失措地衝出帐篷,女人孩子的哭喊声,男人的吼叫声,牛羊受惊的嘶鸣声,瞬间乱成一团。
  更多的野狼部武士仓促抓起武器,翻身上马,从各个营地涌出,试图向谷口方向集结,抵挡宋军的进攻。
  朗嘎的主帐中也灯火大亮。
  年迈的朗嘎衣衫不整地衝出来,听著谷口震天的喊杀和迅速逼近的马蹄声,脸色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宋军的报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而且直接杀到了他的老巢!
  “顶住!给我顶住!集结人马,把宋狗赶出去!”
  朗嘎嘶声咆哮,心中却充满了恐惧与悔恨。
  他低估了“嘉察嘎布”的决心,更高估了自己部落的战斗力,更低估了宋军精锐的突击能力。
  那些铁甲和硬弓能让他的部落实力增强,可是再强也不是宋军的对手。
  野狼部的抵抗在宋军铁骑的反覆衝击下,迅速瓦解。
  王赡並不急於向谷地深处猛衝。
  他很有经验,稳扎稳打,一步步清除沿途零散抵抗,巩固突破口,並故意製造巨大的声势,將野狼部有限的兵力牢牢吸引在谷口方向。
  野狼部的武士们如同扑火的飞蛾,不断涌向谷口,又在宋军严整的队列和犀利的弓弩箭雨下连续倒地。
  就在谷口战事正酣,所有野狼部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时。
  谷地东侧,靠近山脚的方向,异变陡生!
  先是几处边缘的帐篷毫无徵兆地起火,浓烟滚滚。
  紧接著,一阵不同於谷口方向、更加急促猛烈的马蹄声与喊杀声,从侧后方骤然爆发!
  只见百余名宋军轻骑,如同神兵天降,从山林中狂飆而出。
  这些人是刘仲武所率的奇兵!
  刘仲武並不与集结的野狼部武士纠缠。
  而是换了个目標,直插野狼部营地的软肋。
  那些分散的帐篷区、堆积杂物的空地。
  以及最重要的,那片聚集了大量牛羊的草场!
  “所有人听令!放火!驱散他们的牛羊!”刘仲武厉声下令。
  火箭如雨点般射向一座座帐篷,乾草、毛毡遇火即燃,迅速蔓延。
  更有骑兵冲入惊恐的牛羊群中,挥舞刀枪,大声呼喝,驱赶著数以千计的牛羊四处乱窜。
  一时间,谷地东侧火光四起,浓烟蔽日,牛羊惊逃,踩踏衝撞,將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野狼部营地搅得天翻地覆。
  “后面!后面也有宋军!”
  “帐篷烧起来了!”
  “牛羊跑了!快去拦牛羊!”
  侧后方遇袭的消息和眼前的混乱,让野狼部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崩溃。
  许多正在赶往谷口支援的部落族人,见到自家帐篷起火了,牛羊跑散,妻儿哭喊,哪里还有心思作战,纷纷掉头回奔,试图抢救家当,保护亲人。
  整个野狼部的指挥体系彻底瘫痪,陷入各自为战、一片混乱的境地。
  高坡上。
  观战的赵明诚將谷口激战与谷內火起尽收眼底。
  时机已到。
  他转向身旁面色发白、但强自镇定的瞎征说道。
  “郡公,大声喊,让谷里每一个人都听见!”
  瞎征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洪亮、最清晰的吐蕃语,向著狼嚎谷方向,奋力高喊。
  “狼嚎谷的吐蕃兄弟们听著!我乃瞎征!奉大宋皇帝钦差、河湟抚諭使赵大人之命宣告:只诛首恶朗嘎及其党羽!余者投降,一概不杀!放下武器,跪地免死!
  瞎征的声音在峡谷中迴荡,压过了部分喧囂。
  谷中许多正在奋战或不知所措的野狼部武士,听到这熟悉的语言和內容,动作不由得一滯。
  瞎征继续大喊,声音因用力而有些嘶哑。
  “助大宋擒杀朗嘎者,阵前倒戈者,非但无罪,还可分得朗嘎的牛羊財物!赵大人说话算数,嘉察嘎布”的名声,你们难道没听过吗?不要再为朗嘎一人送死了!”
  与此同时,按照事先部署,正在谷口作战的宋军士卒,也在军官的带领下,用生硬却有力的吐蕃语,齐声高呼。
  “投降不杀!只诛首恶!助宋者赏!”
  “投降不杀!速速缴械!”——
  野狼部民直接懵了。
  前有强敌猛攻,后有烈火焚家。
  而且还有“只诛首恶、投降不杀、助宋有赏”的承诺,抵抗的意志正在快速消减。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弯刀,抱头跪倒在地。
  接著,越来越多的野狼部武士丟下武器,跪地乞降。
  一些机灵的部民,甚至调转矛头,扑向身边仍在顽抗的朗嘎心腹,或试图向谷內逃窜的朗嘎子侄。
  谷口处,正与王赡苦战的朗嘎,听到后方传来的喊杀声、投降声,又见自家营地火光冲天,军心涣散,已知大势已去,心中惊骇绝望,手下更乱。
  王赡看准破绽,暴喝一声,马槊如毒龙出洞,疾刺朗嘎胸膛。
  朗嘎格挡不及,被一槊刺穿皮甲,透背而出,惨嚎一声,跌落马下,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朗嘎已死!降者不杀!”
  王赡双臂发力,用马槊高高挑起朗嘎的尸体,声震四野。
  野狼部最后一点抵抗,隨著朗嘎的死亡彻底崩溃。
  除少数死硬分子被格杀,其余人等纷纷跪地请降。
  刘仲武也率部自山坡衝下,控制谷地,扑灭大火,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
  战斗,从王赡发起衝锋到朗授授首、全谷平定,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乾脆利落。
  战爭结束后,赵明诚在护卫簇拥下,自高坡下来,进入了狼嚎谷。
  谷中跪满了黑压压的俘虏,大多是野狼部的妇孺老弱和弃械的士卒,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王赡与刘仲武前来復命。
  “大人,此战毙敌一百二十三人,俘获四百余口,缴获牛羊马匹数千,粮秣、皮货、
  財物若干。
  朗嘎及其三子、五名心腹头目已被格杀。我军伤亡轻微,亡七人,伤二十余。”王赡稟报导。
  刘仲武补充。
  “末將已按大人事先吩咐,严禁士卒滥杀、掳掠。
  缴获中,发现了部分与商队被劫货物特徵相符的陶器、染料,以及铁甲十五副,硬弓三十张,箭矢若干。”
  赵明诚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俘虏和燃烧后的帐篷废墟,心中並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他沉声道。
  “阵亡將士,厚加抚恤,妥善收敛。伤员立即医治。
  朗嘎的脑袋,要高掛在谷口,立木牌,以汉蕃两种文字写明其勾结逆酋、劫杀商旅、袭击屯田、祸乱边陲”之罪,昭示四方。”
  “那这些俘虏和缴获————”王赡问。
  赵明诚早有安排。
  “將俘虏中,查明確係参与劫掠、袭击的悍匪骨干,另行关押,待审明罪行,依律处置。
  其余胁从及妇孺,甄別后,可交由附近素与野狼部不睦、且心向朝廷的小部落看管,或分散安置於新辟屯田点,严加管束,使其垦荒劳作,以赎其罪。至於缴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確保周围许多人都能听见。
  “缴获的牛羊马匹,三成犒赏有功將士;三成用於抚恤罹难商旅家属及受损屯田点流民;
  剩余四成,连同部分粮秣財物,分赠给附近长期受野狼部欺凌、且在此番未参与作乱的白草、灰帐、泉眼等部落,以为安抚。
  自今天起,野狼部落彻底除名,他们的原有草场,不再归任何单一部落所有。
  而是由归义郡公同朝廷指派的官吏共同管理,並且允许附近诚心归附之诸部,在遵守法度、缴纳適量草场费之前提下,公平使用放牧!”
  野狼部的草场就这样变成了“公共草场”。
  赵明诚把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拉拢了盟友,更以“草场共管”的方式,瓦解了部落对土地的独占,加强了朝廷的掌控。
  这就是他的“以蕃制蕃”理念的体现。
  命令被迅速执行。
  朗嘎等领头的首级被悬掛起来,罪状牌竖起。
  犒赏的牛羊被分发给立功將士,引来阵阵欢呼。
  抚恤和分赠的物资,也开始清点装车。
  当百草部的扎西多吉、灰帐部等几个小头人,得知自己部落也能分到牛羊財物,甚至未来能使用野狼部的草场时。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赵明诚感激涕零,跪地叩谢不止。
  而那些俘虏,听闻自己或许能活命,甚至能被分散安置求生,眼中的绝望也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希冀。
  “嘉察嘎布,说话算数,赏罚分明,真是我们蕃人的“吉祥之光”啊!”
  扎西多吉抚摸著分到的一头肥壮氂牛,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其他小头人也纷纷附和。
  狼嚎谷一战后,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骑墙派部落,闻之无不胆寒,再不敢轻易响应溪赊罗撒的蛊惑。
  而那些心向安寧、愿意归附的部落,对赵明诚的信任与期待大增。
  蕃人们看到了,跟隨大宋朝廷走,不仅交易公平,还能在受到不公时得到强有力的庇护,甚至有机会分享胜利的果实。
  雷霆一击,继之以春风化雨,这就是赵明诚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