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贏茹月
  天元阁顶层,清幽雅致的碧落轩內,轻纱帷幔垂落,將外界喧囂隔绝殆尽。
  轩中陈设简而不陋,一张青玉案上摆著几碟灵果,茶香裊裊。
  天蜈真人盘膝坐於主位,对面是一名身著云霞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女修,正是月霞宗此行领头的霞蔚真人。
  两人身后各自立著几名弟子,气氛倒也算融洽。
  “霞蔚道友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天蜈真人举杯,语气客气中带著几分热络。
  霞蔚真人微微頷首,举杯回敬,道:
  “天蜈道友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天蜈真人目光一转,看向霞蔚真人身后的那道倩影,道:
  “早闻月霞宗水月一脉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弟子,年纪轻轻便已臻入筑基大圆满之境,想来便是这位了吧?”
  霞蔚真人哈哈一笑,招手道:
  “茹月,还不拜见天蜈道友?
  天蜈道友虽是散修出身,但承袭了【戊土】一道的神通,並非古修一流,日后定是开宗立派的人物。”
  霞蔚真人身后的女子穿著一袭月白道袍,乌髮如瀑,仅以一根白玉簪隨意挽起。
  她的面容算不上倾国倾城,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世间万事都不足以让她动容。
  她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如水:
  “贏茹月见过真人。”
  天蜈真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道:
  “好一个水月双清,果然名不虚传。”
  说著,他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三名亲传弟子,道:
  “你们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平日里总说没见过世面,今日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月霞宗高徒的风采。”
  说著,天蜈真人让自己几位亲传弟子与月霞宗弟子见礼。
  为首的周元庆身量修长,面容俊朗,一身宝蓝色法袍衬得气度不凡,乃是天蜈真人座下大弟子,筑基后期修为,行事向来沉稳。
  他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
  “在下周元庆,见过贏道友。”
  二弟子郑淑贞与三弟子朱宏都有样学样。
  贏茹月则神色淡淡的点头回应,清冷中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周元庆笑容微僵,他身为天蜈真人大弟子,素来在元霞仙城说一不二,堪称代理城主一般,这左近数千里,还没人敢这般不给他面子。
  郑淑贞向来唯大师兄马首是瞻,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悦。
  唯独身形微胖,面容敦厚的朱宏倒是恍然未觉,对著贏茹月又道:
  “贏道友,元霞仙城虽比不得齐州繁华,但也有一二胜景,道友若有閒暇,在下愿为嚮导。”
  “道友好意心领,只是此番前来另有要事,却是无暇游玩。”
  贏茹月轻言冷语,直让朱宏热脸贴了冷屁股,儘管其胖乎乎的脸上还掛著笑,可看上多少有些尷尬。
  天蜈真人依旧笑容满面,仿佛没看出弟子们受了冷遇,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场面一时有些冷。
  贏茹月却浑然不觉,依旧卓然而立,縹緲出尘。
  贏茹月年方三十二岁,看似年龄不大,但因为师尊方霞姑十年前夭亡,实则已经担任了十余年水月一脉的『脉主』之位。
  在宗门之內,地位仅次於师伯霞蔚真人。
  可谓上承结丹之任,下负传承之重。
  所以此番南来,不单单是外界传言那般,是为了搜罗结丹灵物。
  还带了不少水月一脉的弟子外出游歷,甚至有几位弟子早早离开了宗门,先行来元霞仙城相候。
  就如眼下,贏茹月的神识就感应到一名弟子正往顶层而来,她立时对著身后不远处的三弟子林月净道:
  “小七上来了,你去迎一迎,然后就让她待在门外便是。
  这丫头闹腾的慌,省得进来之后扰了清净。”
  收到传音的林月净刚行到门外,就见一名娇俏少女兴冲冲地跑来。
  “三师姐!你看我买到了什么!”
  少女年方二八,生得娇俏可爱,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正是水月一脉的七弟子李月华。
  李月华说著,一拍腰间储物袋,取出个狭长木匣递给自家师姐。
  林月净比李月华年长近十岁,身量高挑,面容婉约,眉眼间带著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接过木匣,轻笑道:
  “看把你高兴的,该不会又被人骗了吧?”
  “什么啊,人家在师姐眼里有这么笨吗?
  我这次买的可是剑器!
  上品剑器!”
  李月华献宝似的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五柄近乎一模一样的剑器。
  林月净取出一柄,指尖轻抚剑身,只觉入手温润,剑脊上那道冷月般的弧光流转不息,隱隱透著一股清灵的水韵。
  “水炼之法?”她微微挑眉,神识探入其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质性...竟隱隱带著几分【真水】之性?!”
  “是吧是吧!”李月华拍手笑道,“我第一眼看到这冷月弧光剑就觉得特別適合咱们水月一脉。
  而且那四通商会的掌柜说,炼製这几柄剑器的炼器师手艺极稳,件件都是良品。”
  “確实不错,虽只是上品法器,但质性纯粹,与水月一脉的功法相性颇佳。
  正该买上一批,拿回来给门中弟子修炼功诀所用。”
  水月一脉功法向来极重法力打磨,於绵长浑厚上可谓一绝。
  哪怕初入炼气中期,法力却是要胜过寻常炼气后期古修,故而上手就要以上品剑器习练门中剑诀,对剑器消耗不小的。
  “那就是买对了!”
  李月华笑得眉眼弯弯,喜滋滋道:
  “师姐,这回可不能说我被骗了吧?”
  “嗯,没被骗,还小小立了一功。”
  师姐妹二人自顾自说著,恍然未觉贏茹月已至近前。
  “拿来给为师看看。”
  李月华一惊,连忙转身欲要行礼,林月净却先一步將剑器呈上。
  贏茹月拿著冷月弧光剑细看,只见剑身通体湛蓝,剑脊上冷月弧光流转,剑锋处隱有寒芒吞吐。
  她指尖轻抚剑身,神识沉入其中,细细感应。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水炼之法,质性纯粹,禁纹布局严谨而不失灵动,確有几分【真水】韵味。”她低声自语,目光在剑身上流连,“炼製之人手段不俗,且先天契合【真水】之性。”
  她转头看向李月华,问道:
  “此剑出自何人之手?”
  李月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徒儿是在四通商会买的这几柄剑器,倒也询问过炼器师身份,只是那掌柜遮遮掩掩却是只字不漏。”
  贏茹月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手中剑器上,沉吟不语。
  林月净见状,轻声道:
  “师父可是觉得此人有炼製【真水】道器的能耐?”
  贏茹月抬眸看了她一眼,並未否认。
  “你筑基在即,为师一直在为你寻觅合適的承道之器。
  只是【真水】之性的法器本就稀少,承道之器更是可遇不可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剑器上。
  “此人能以上品法器便炼出几分【真水】之性,若以二阶乃至三阶灵材为基,未必不能炼出真正的承道之器。”
  月霞宗的山门在齐州北部的天月湖,水月一脉的剑器向来是委託同在天月湖一带的百艺门炼製。
  然而,百艺门那位能炼製【真水】道器的炼器宗师,几年前却外出游歷至今未回。
  其手下几名弟子,炼製些寻常带有【真水】质性的法器都勉强,价格还死贵死贵的,贏茹月早就想另寻门路。
  “小七,这次的確算是立功了。”
  说著,贏茹月也不管李月华如何欢喜,目光投向朱宏,心中已然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