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宣武六年。
  暴雨滂沱,天色如墨。
  紫禁城。
  保和殿。
  突然,殿门大开。
  一公鸭嗓子响起:“有懿旨,所有人等,殿外五十尺伺候。”
  很快,御林军、太监、宫女数十人默默立於殿外,任凭大雨浇灌。
  “稟三位主子,一概閒杂人等皆已离殿。”
  “小安子,你也出去。”
  “是。”
  小太监安德海委委屈屈地走出保和殿,今儿的雨太大了,就这么几步,袍子已被浇透。想不通,懿太后主子连沐浴更衣都不避著咱家,今儿个到底是什么军机大事?
  他当然想不到。
  就在半个时辰前,紫禁城电讯处突然接到了一份由奉天转发的电报:
  七月初七,高丽驻屯军与正面登陆的东桑帝国陆海军激战四日,弹尽、粮绝、城破——高丽驻屯军统制吴长庆,绝电。
  此时~
  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四人:美艷的懿太后、敦厚的安太后、清瘦的恭亲王,以及彪悍的胜保。
  气氛略显压抑。
  芳龄26岁的懿太后主动打破了沉默:“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没啥大不了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胜保:“败了总归不大好听,不如对外宣称是平局?”
  恭亲王:“不,乾脆对外宣称是小捷,然后胜利转进。”
  懿太后摇摇头:“不,是大捷!”
  轰~
  外面一声惊雷,雷声久久不散。
  安太后大惊失色道:“妹妹的意思是,瞒著朝野,瞒著全天下?”
  “正是。”
  “这等天塌地陷的大事,咱们能瞒得住吗?”
  懿太后却话锋一转:“姐姐,六爷,你们还记得肃顺的遗言吗?”
  俩人顿时色变。
  三年前。
  以两宫太后为首的保守派(稳健派)以武力掀翻了以肃顺为首的顾命八大臣(革新派),震惊朝野。
  断头台上。
  肃顺高呼:尔等今日以何得国,將来必將以何失国。
  ………
  ………
  雷声愈响。
  暴雨如瀑。
  “京畿之兵绝不能调,否则,咱们也可能被送上断头台。外省之兵亦不可调,万一他人借战爭坐大,咱们照样会被送上断头台。”
  懿太后咬著细碎的银牙,低声道,“今儿个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本宫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都说现在是宣武盛世,四海昇平,可实际上呢?別人不清楚,咱们这些人还不清楚吗?”
  “太后所言有理。”恭亲王道。
  “就依妹妹所言。不过,总得商议个万全的法子,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安太后是个谨慎人。
  “通电全国,高丽大捷,斩敌五万,谁敢说不是,他就是汉奸,人人得而诛之。”懿太后的美眸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妙,甚妙。”恭亲王拍案叫绝。
  “臣听太后的。”胜保眨巴著小眼睛,他在三年前带兵抓捕顾命八大臣,圣眷正隆,官拜直隶督军,下辖近畿陆军四镇。
  安太后还是不放心:“妹妹,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唄。”懿太后粉面慵妆,眼眸犀利,如此说道。
  ………
  当晚。
  顺天府差役全体出动,沿街吶喊——高丽大捷,斩杀东虏五万,解除宵禁三日。
  当晚。
  紫禁城通电全国——高丽大捷,普天同庆,各省释放所有在押轻罪囚犯。
  当晚。
  京师报业紧急刊印號外。
  当晚。
  京城官民欢呼雀跃,鞭炮声彻夜未停。
  紫禁城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止是寻常百姓,就连各省巡抚也被瞒在了鼓里。
  被蒙在鼓里的不止是自己人。
  当晚。
  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东桑国全权特命公使黯然脱下燕尾服,换上崭新的白袍,於寓所內切腹自尽。
  ………
  一个月后。
  京城永定门外,穿越的主角终於回来了~
  望著巍峨的城墙,沈墨卿眼眶通红。
  穿越之前,他本是贫寒农家子弟,凭藉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復旦大学国际政治专业,在那里,度过了四年自由而无用的美好时光。
  毕业后,留校担任国际中心研究员。
  他的上级是一位气血充足、自信满满的校友。
  他的同僚是一位面相憨厚、热衷於上电视的校友。
  再后来,他又多了一位毕业於大洋彼岸某社区大学的新同僚,紫河车学院?谁知道呢,或许是吧。
  总之,群贤毕至,眾正盈朝。
  三位同僚皆声名赫赫,唯独墨卿籍籍无名,但无所谓,主要是热爱。
  春去秋来,冬逝夏至,一晃就是25年!
  足足25年吶~
  墨卿的头髮白了,腰杆弯了,腿脚酸了,肾臟虚了,唯独一腔热血未凉。
  屠龙路上花满路,旦復旦兮心如故!
  在邯郸路220號那幢橘黄色的研究中心里,他的的確確学到了一手精湛的屠龙术,但也无处实践。
  別提真龙了,就是龙鳞、龙爪都没见著。
  世界上哪儿有龙?
  不过是传说罢了。
  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就像绝大多数普通人那样,来的毫无声息,走的毫无声息。
  可万万没想到,因为一场感冒,他吃了些含有头孢成分的感冒药。当天晚上,挑灯夜读前辈所著《political logic》,虽然是第108遍阅读,可读到其中精妙处仍忍不住大声叫好。
  於是奖励自己一杯高度白酒~
  文人嘛,是这样的。
  白酒加头孢!
  恍惚中~
  沉稳儒雅、目光深邃、大背头梳理的一丝不苟、戴一副玳瑁眼镜的沈墨卿抓起书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我是旦大沈墨卿!”
  不过是绚烂的死前幻觉罢了。
  ………
  次日。
  副教授沈墨卿卒。
  他的魂魄却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叫联合帝国的时空。
  歷史书上有秦汉唐宋元明清,但绝对没有这个联合帝国,所以,这是一个平行时空。
  按理说,英雄的首次刷新地都是安全的。
  可现实终究不是游戏。
  沈墨卿一穿越就在炮火连天的釜山战场上,作为帝国海军北方舰队“忠诚”號铁甲舰的岸基观察哨,负责联络陆军校正炮击位置。
  联合帝国立国之初,特设高丽驻屯军,距今已有百年。
  足足一百年,半岛未闻硝烟。
  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个一衣带水的邻国,那个做梦都想著扩张,那个从皇帝到华族一起吃糠咽菜的穷鬼帝国发动了突然袭击。
  8000人对50000人。
  炮火连天,尸横遍野。
  沈墨卿他一个斯斯文文的教兽哪儿见过这?遭遇零散敌兵5次,摔倒无数次。
  最终,他极其幸运的活下来了。
  这场战爭的结果是:
  纸面8000人的高丽驻屯军(正式番號为:联合帝国海外军团第一混成协)全军覆没。
  东桑帝国军队伤亡相近。
  战后,东桑士兵漫山遍野追杀突围之人。
  一路逃亡,沈墨卿九死一生。
  ……
  和他搭伴逃回的汉子名叫张宗仓,標准的山东大汉,浓眉大眼,体格壮硕,为人憨厚,出身贫寒,在铁甲舰“忠诚號”上担任水手。
  若没有老张,沈墨卿断断活不到京师。
  此刻,老张正擦拭手里的三十年式步枪。这是一款针击式后膛步枪,弹仓容量仅有一发,整体设计和德莱塞m1841颇有相似之处。
  前面就是京城了。
  按照帝国军规,凡京师城墙之內,如非当值、巡逻、戍卫之官佐士卒,皆需枪弹分离。
  “大哥,进城吧!”
  “哎。”
  俩人互相搀扶著进了永定门,顺著中轴线一路走就到了正阳门外。
  沈墨卿猛一抬头,嚯,雄壮壮丽的紫禁城映入眼帘。
  真龙,就在前方!
  出鞘吧!
  我的屠龙刀已经饥渴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