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贏经!
  “沈卿,本宫最近夜夜辗转难眠,你可知是为何?”西太后凤仪慵懒,云鬢横斜,令人不敢直视。
  “卑职斗胆揣测,太后是担忧辽东战事?”
  “唉~也不知怎的,奉天方面一连几天都没有电报,本宫夜不能寐,万一~”
  “太后,卑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如果没有消息,那一定是坏消息。但只要咱们坚称是好消息,那坏消息也会变成好消息。”
  “你不妨说的再明白些?”
  “卑职认为,是时候大肆造势了。让各大报社一起报导,帝国挟高丽大捷之威欲出兵征討东桑国,让东南省份出钱,让西北省份出兵,此乃民族大义,地方不敢明著对抗。卑职认为,对中枢而言,有了这场战爭,或可一手安內,一手攘外,两手一起抓,两手一起贏。”
  教授念的一手好贏经!
  西太后颇为心动,但还是下不了决心。
  怕输,太后她不敢贏。
  沈墨卿也没办法,反正敌酋的刺刀会逼著你做开战决定的。
  ………
  “沈卿,最近朝中有些人对垂帘听政颇有微词~”
  “卑职认为垂帘听政是英明的是必须的。两宫太后一起將皇上扶上马,还要再送一程,再盯一程,社稷才能安稳。”
  话说到这个地步,可谓露骨。
  但恰恰是沈墨卿的高明之处。
  处处皆政治。
  现实中,很多人对办公室政治避而远之,认为只要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只要干出成绩一样会被提拔,从不主动接触领导,从不向领导表忠心。
  殊不知这样的行为在领导眼里是“不可控”,他不知道你关键时刻会站在谁那头,不知道你升迁之后会不会和他一条心?
  所以,要清晰地说出来,要明確地站过来。
  主动参与办公室斗爭其实是让领导知道,你是谁的人?你站在哪一边?你愿意为谁出头?你的利益和谁捆绑在一起?
  这叫“可控”。
  这些问题不经过斗爭是筛选不出来的。
  从不参加斗爭的中立派其实就是在说:我不选边,我不站队,我不想参与你们的恩怨。
  那么好了,你不选边,边也不会选你。
  中立派无论做多少事情,永远被边缘化,永远被排除在桌子之外。
  唯有斗爭,才能上桌。
  上桌之后,才能参与分蛋糕的討论。
  办公室就是一场利益游戏,除非你不走进办公室,否则这场游戏怎么都避免不了。要么玩人,要么被玩~
  不斗爭,就坐不上桌。
  坐不上桌,永远只能吃別人剩下的。
  ………
  这一番掏心掏肺,效果是显著的。
  宛如刀子扎黄油,宛如烙铁入黄油,隔著一层明黄纱帘,也窥得西太后凤顏大悦,话里话外更显温和。
  君臣心理距离进一步拉近。
  “昨儿个晚宴,本宫、姐姐、皇上还有恭亲王商议对你的任用,恭亲王对你印象不错,但觉得你资歷尚浅,建议给你派个老成谋国之人掌舵。东宫姐姐说你粗鄙狂妄,更適合去前线做武官,你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卑职不知,也许是气质不合吧?”
  “此话怎讲?”
  “安太后贪图安逸,而太后您锐意进取,故而欣赏卑职,理解卑职,重用卑职。”
  “大胆!本宫必须提醒你,出了养心殿休得如此胡言,若是让姐姐听到了,就连本宫也救不了你。”西太后厉声道。
  “卑职错了。”
  不过是驭下之道罢了。
  下一句,太后的语气又温和了。
  “沈卿,燕山重工积弊久矣,本宫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去了以后挑几个软柿子赶紧做出点成绩,本宫就好大力提拔你了。军工並非仕途优选,权且过渡吧。”
  “谢太后垂爱。”
  养心殿。
  君臣深度交心,其乐融融。
  ………
  出了养心殿,再去琉庆宫。
  当沈墨卿离开紫禁城时,已接近中午。
  日头毒辣。
  车轮滚滚。
  坐在车厢里,他认真復盘了今日陛见的內容,感慨皇帝终究年轻,手腕幼稚,思维直白,城府浅显,唯一可取的是锐气!
  宣武帝迫不及待地想迎面痛击东桑帝国,彰显武德。
  可是,真这么容易吗?
  亲身经歷过釜山之战的沈墨卿绝对不会这样认为。
  他记忆犹新,当战斗僵持之时,衝锋號声一响,东桑士兵齐声高呼板载,端著刺刀冲向铁丝网。
  被步枪打死,被炮弹炸死,被铁丝网缠死,前赴后继。
  一个中队死光,第二个中队立即跟上。
  东桑步兵甚至能顶著被己方战舰炮火误炸的风险衝到城墙底下,安置炸药,炸毁外围工事,战斗意志之凶悍举世罕见。
  只可惜,京城当中无人知晓。
  欲毙倭兽,先得长缨在手。
  对於沈墨卿而言,燕山重工不止是仕途的起点,更是战爭的支点。
  扣帽子,搞斗爭、跟对人。
  机关枪、迫击炮、无畏舰。
  能文能武。
  教授的最终目標是主导一场史无前例的社会大变革,要让汉人扬眉吐气,要让帝国屹立於全球之巔。
  ………
  一千五百里外。
  辽东,九连城外。
  奉天陆军第六镇奉命驻守此地,兵力计有一个步兵协、一个炮兵营、一个輜重营。
  守军已经击退了敌人三次进攻,己方虽然伤亡不大,但弹药消耗速度极快。更糟糕的是,铁路尚未铺设到九连城,故而弹药运输全靠骡马。
  城外。
  东桑帝国第二师团,也称仙台师团。
  敢死队集结中!
  和其他士兵不同,报名参加敢死队的士兵们在黑色军服之外繫上了白色的十字攀,远看格外显眼。
  “师团长阁下到~”
  “敬礼~”
  爱兵如子的师团长乃木希典走到敢死队前面,开始做战前演讲:
  “敢死队的弟兄们,你们必须攻取九连城西侧高地的敌军火炮阵地,如有可能,力爭夺取他们的火炮。奉天督军荣禄夸下海口,说九连城是不可攻克的。为此,我第二师团组织了多次进攻,牺牲了很多袍泽。”
  “现在,我很高兴看到你们依旧充满了斗志。我知道你们都已经做好了血染疆场之决心。现在,让我们向著帝国皇宫的方向。”
  “敬礼~”
  八月末,辽东冷颼颼的风里。
  敢死队员们热血沸腾,高举手中之步枪,怒目圆瞪,充满了对悲壮战死的渴望。
  眾军官簇拥著师团长乃木希典向皇宫所在方向行军礼。
  军乐队奏响军歌——《元寇》
  四百余州を挙(こぞ)る十万余骑の敌
  国难ここに见る弘安四年夏の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