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女间谍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睡在紫檀拔步床外侧的丫鬟珍珠看了一眼怀表,见时辰差不多了,躡手躡脚爬起来,稍微梳理了下纷乱云鬢。
  喝一口绿茶,保证口气清醒。
  然后往里走六步,轻轻掀开罗丝帐帘,弯腰俯身,低声呼唤。
  “少爷,该起了~”
  拔步床,又称八步床,大户人家必备,价格不菲。据说是祖师爷鲁班设计,於主床之外再设木製平台,形成迴廊空间,配有地坪、门栏杆及围栏。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是床了,而是一间套房。
  丫鬟就睡在外侧,方便隨时侍奉男女主人。
  ………
  珍珠只著一件嫩粉紧窄,绣著鸳鸯戏水图案的肚兜,赤著两条藕一般白嫩的胳膊,伺候早起。
  更衣。
  漱口。
  洗脸。
  农历八月末,京城天气已微凉。
  但架不住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沈墨卿只觉香气氤氳,如兰如麝,啊~久违的生命悸动。
  忍无可忍,何须再忍?
  “少爷、不、不可以。”
  珍珠故作娇羞状。
  正所谓:横波美目虽后来,罗袜遥遥不相及。
  大宅门规矩森严又如何?
  你有你的规矩,我有我的权宜。
  这就好比那帮天主教徒,前门谢绝来客,后门门庭若市,还有各种花式,底线灵活的很。
  青少年的事,上帝也会理解的。
  ………
  早起锻炼一小时,健康工作五十年。
  这是清华的口號。
  半个时辰后~
  神清气爽的沈墨卿昂然出府,沈家所在的针线胡同位於京城东北角,到南苑有20里路。
  跨城通勤。
  哎~穿越了也得上班。
  京城的清晨,寧静但不肃穆,宽敞但不整洁。
  运夜香的车络绎不绝,出城!
  运蔬菜瓜果的车络绎不绝,进城!
  穿过南城时~
  沈墨卿注意到了一个中年乞丐,眼球玻璃体浑浊,似是盲人,穿一件打补丁的长衫,但浆洗的乾乾净净,就站在街角处,一声不吭,手里端著一个破瓷碗。
  不禁心生怜悯。
  噹啷~
  一枚银元落入碗中。
  “谢谢老爷。”乞丐弯腰致谢,声音不卑不亢。
  沈墨卿倒也没多想,一夹马腹,战马立即飞奔了起来,沿途凉风拂面,颇为舒適。
  一路向南!
  ………
  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
  直到日上三竿。
  眾人才陆陆续续前来上班,作风懒散无出其右,紈絝气质展露无遗。
  沈墨卿身边《员工调查表》很快堆积成山,偶尔有人忘记带了也没关係,现场再补一份就是了。
  “张宗禹。”
  “在。”
  “把这些纸统统拉到我的办公室。”
  “好的。”
  摞起来重量不过40来斤,张宗禹用一根麻绳简单綑扎后拎著就走了,步履轻快,一口气送到办公室內,脸不红气不喘。
  沈墨卿深深瞥了一眼,摸了摸腰侧的海军制式左轮枪。
  还有一把,塞在靴子里。
  以防不备。
  自己的力量太薄弱了,万一遇到危险能依靠的只有佩枪。
  慢悠悠回到办公室。
  “沈监督好~您看办公室还缺些什么?我去集团后勤处要。”
  “紫樱?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墨卿一愣,心生警惕。
  “是我自己申请过来的,反正集团后勤处那边人手充足,也不差我一个,我、我想到您手下做事。”
  “做什么事呢?”沈墨卿笑得很曖昧,成年人嘛,变脸只在一瞬间。
  “什么~都可以做的。”紫樱低头垂目,绞著手指。
  沈墨卿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很合身的无袖绿缎旗袍,妆容极厚,香味扑鼻,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可能是既奸又盗。
  “你去把本厂的花名册找出来。”
  “哎~”
  就著一杯芬芳的绿茶,沈墨卿开始翻阅《员工情况调查表》,速度很快,直奔主题——抓间谍。
  “沈监督,我可以帮你一些忙吗?”
  “不必了,坐那吧。”
  “是。”
  紫樱优雅落座,上身绷紧。
  沈墨卿筛选速度很快,根据第五道题目:是否愿意加入驻屯军前线修械所,薪俸不变,驻期半年
  愿意?不愿意?二选一。
  (请务必根据个人意愿勾选,切莫强求。)
  凡是选择愿意的,统统放到一边,有重大嫌疑。
  第六道题目:请写出你所在车间最勤劳、最憨厚、最老实的同僚名字(请务必如实填写,关係到前线驻屯军修械所推荐人选)
  答案高度集中,看来看去,就那几个名字高频出现,沈墨卿默记在心。
  车间劳魔?错,间谍也。
  最后~
  將第五道题和第六道题取重复。
  既是自愿报名驻海外修械所,又是大家所公认的车间劳魔,一共有十三人。
  沈墨卿旋开钢笔將名字抄下,然后逐个对照花名册,试图从档案里看出蛛丝马跡,比如,他们的入厂时间。
  果然~
  这十三个人的入厂时间高度集中。
  更可怕的是,其中五人的入厂推荐人竟然是同一个人,兵部武库司主事——袁周易。
  ………
  “大人,我给你捏捏肩吧?”紫樱主动打破了沉默,不知为何,她心里隱隱不安。
  “好啊。”
  沈墨卿隨手將嫌疑人名单翻过来盖住。
  捏著捏著~
  “沈监督,小女子愚笨,这些调查表是干嘛的呀?”
  “天子脚下,皇城根下,扔一把黄豆能砸三个五品官。本官要想官运亨通,就必须弄清楚手下人的来头,以免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
  “紫樱,你是什么来头?”
  “我没有来头,监督隨便差遣。”
  “是吗?”
  气氛顿时曖昧。
  沈墨卿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露台去。”
  露台底下是一片小花园。
  正是秋海棠和菊花盛开的季节,花朵粗粗,其中一簇枝头伸到了露台边,沈墨卿隨手摘下一朵。
  “別动!”
  他將一朵緋红秋海棠夹在紫樱头上,又將一缕垂落的髮丝重新挽到耳后,动作宠溺。
  “真美啊~”
  也不知是夸花美,还是人美。
  紫樱低头做娇羞状。
  “你见过樱花吗?”
  “没见过呢。”
  “樱花~也很美,当花落之时,纷纷扬扬,人们站在树下感慨生命之绚丽,生命之短暂。”
  “监督很喜欢樱花吗?”
  “嗯。”
  “那~在后院种几株吧?”
  “好啊,交给你去办。”
  “是。”
  紫樱后退两步,模仿士兵敬礼,挺胸昂首,眼波流转,甚是俏皮,由於立定跺脚的动作过大,局部动盪。
  樱花虽美,但只能绽放十天。
  这是顛扑不破的自然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