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命契解除,木雕毒人
  昏暗的静室中,亮著火光。
  素素將两个草扎的人偶,放置在法坛中央的一张槐树皮纸上。
  槐树皮纸上,刻著代表著徐蝉八字的天干地支。
  这是,解除命契的仪式。
  虽然素素好心提出帮忙,但是看著两个勉强看得出人形的人偶,以及人偶身上勉强称得上衣服的破布,徐蝉欲言又止。
  “有什么好怕的?”
  似乎看出徐蝉的疑虑,素素一边替两个人偶绑上红绳,一边语调轻鬆地调侃道,“王家上百口人都死光了,解除命契就是走个过场,根本就没什么阻碍。”
  “嗯,听你的。”
  既然素素都这么说了,那徐蝉也不再多言。
  毕竟素素已经是自己认识的人脉里,最靠谱的存在了。
  总不能找小花帮忙解除自己的命契吧?
  徐蝉安静地打量著仪式中的道具。
  两个人偶,用红绳相连。
  左边的人偶身上的布片材料,来自自己道童时期,洗得发白的道袍。
  右边人偶身上的布料,则来自自己当役卒时期,所穿的靛青色布衣。
  “你用的也是替身法吗?”
  虽然並不熟悉这种科仪做法,但徐蝉猜测这种仪式的逻辑,大概用的应该是草人替身法。
  “对。这场仪式的目的,就是將你的八字命契,欺瞒调换到草人的身上。”
  素素一边摆弄法坛东侧铜盘中的白米,一边背对著徐蝉解释。
  徐蝉有些疑惑,“不能直接破坏契约吗?”
  素素耸耸肩,“可以。只要你敢承担后果,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一把火烧了都行。”
  “嗯,也有一些比较刚猛的科仪,可以直接斩断契约。不过这样做,主持法事的术士往往轻则吐血重则折寿,对於进行仪式的对象,在这个例子里,也就是你,也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危险。”
  “这么严重?”
  “就是这这么严重!”
  素素麵色严肃,“像八字命契这样,涉及灵魂的契约,基本上都是在灵的见证下成立的。能有能力见证契约的灵,不管是正神,或是邪祟,都不好对付。”
  徐蝉:“那,能看出来见证我的八字命契的,是正神还是邪灵吗?”
  “看不出来。”
  素素在法坛的正东方向,放下一碗水,沉入一枚铜钱。
  “在对方显现之前,我们甚至无法確定对方的强弱。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显现……也就是说,如果我用粗暴的方式直接斩断契约,见证契约的灵就会显现在我面前?”
  素素撇撇嘴,“有可能,也看对方的性情。直接斩断契约,对於见证契约的灵来说,算是一种羞辱。”
  “它很有可能只是远远地打望一眼,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在羞辱自己。”
  “也有可能一时兴起,直接来找你麻烦。”
  徐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用欺骗糊弄的方式,就没事了?”
  “差不多吧。契约的双方对灵来说,无关紧要。”
  素素点燃了法坛正北方的七盏灯,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工作,才抬头看向徐蝉,“总之,能骗就骗。这样,对於主持法事的术士来说省力方便,对於仪式的对象也会更加安全。”
  “那如果没骗过,被对方发现了呢?”
  “只要不是直接斩断契约,对方就算是发现了,大部分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真遇到较真的灵,骗不过的话,就儘量谈判。”
  “谈判?”
  “互相展示下实力,简单地比划两下,做个样子。然后再接著谈条件,给点香火吃食什么的,一般也能轻鬆搞定。”
  一边说著,素素取出把剪刀,对著连接著两个草扎人偶的红线,咔嚓一声,剪成两段。
  隨即,素素对著徐蝉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谈不好,对方的实力明显在你之上,那就別管什么科仪和仪式对象了……立刻跑路吧!”
  剎!
  火光闪现。
  法坛中央的槐树皮纸,无风自动,包裹在左侧的草扎人偶上,伴隨著橘红色的火光,转瞬消融。
  “仪式顺利完成,命契解除。”
  素素拍了拍手,打了个哈欠,“你把法坛里的东西收拾收拾,一起带走。这些已经没用了,隨便找个地方丟了,埋了,烧了都行。我还有活没干完,先走了。”
  “谢谢。”
  徐蝉语气郑重。
  这原本不是素素必须做的事情。
  素素不仅帮助自己解除了八字命契,还借著这个机会,教授了自己关於仪式的常识。
  自己半路出家,两天速成成为黑羽卫,虽然看起来履歷光鲜,但是缺的就是这些常识。
  “今天跟你说这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面对邪祟的时候,怎么说呢,有点不要命?有时候,用不著一味地猛攻,也可以取巧。”
  素素看向徐蝉,“像你这样的黑羽卫,可不常见。虽然咒毒三天后就会发作,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死。我是看好你,所以先卖你个人情。”
  “借你吉言。”
  徐蝉扯了扯嘴角。
  欠人情就欠人情吧。
  债多了不愁。
  “对了,关於王家灭门的报告……”
  徐蝉瞪大了眼睛,“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写报告?”
  素素撇了撇嘴,“报告我帮你写好了,你就专心去找邪祟。”
  “不愧是人美心善的素素大小姐!您一定青春永驻,寿与天齐!”
  ……
  ……
  月色照在役卒所的门墙。
  静室外,看著拎著包裹走出来的徐蝉,梁小鼠一脸激动。
  “蝉哥儿!太好了!你没事了!之前真的嚇死我了……杀了那个毕摩之后,你就昏过去了,连一点气息都没有。”
  徐蝉打量了眼面色还有些苍白的梁小鼠,“你怎么来了,不再休息休息吗?”
  “素素说蝉哥儿你想要接著去追捕邪祟,”说著梁小鼠展示了下自己的肌肉,“我已经休息好了,绝对不会成为拖累!”
  “行。一起去。”
  看著徐蝉前进的方向,梁小鼠有些疑惑,“蝉哥儿,这次您不先去塔楼地窖那里,找那位古老头兑换点辟邪物吗?”
  “我只剩下3个善功了。没什么好兑换的。”
  “这不对吧?蝉哥儿您杀了毕摩,阻止了诅咒蔓延,怎么靖夜司还扣你的善功!”
  “大概是因为我杀了王家的人吧。”
  关於这点,徐蝉有过猜测。
  如果按照牵涉因果的大小来计算,阻止诅咒,拯救內城居民获得的善功,理论上应该大於杀死王夫人扣减的善功。
  或许,多余扣减的部分,是因为蜣螂虫的灵体被强行拉扯,引发血湖诅咒的缘由,也被算在了自己的帐上?
  在杀死王夫人,完成復仇之后,对於暗箱操作,规则不透明的善功,徐蝉就已经有些不太在意了。
  你愿意给也行,不愿意给也无所谓。
  反正我绝不会为了善功的增减而束手束脚。
  “糟了!”
  梁小鼠突然惊呼。
  徐蝉疑惑,“怎么了?”
  “在王家的时候,我,我居然忘了顺道捡点银钱!这下好了,白白便宜了役卒所的那些孙子了!”
  一想到蝉哥儿和自己目前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梁小鼠便后悔得捶胸顿足。
  这可是自己的老本行!
  丟人!丟大发了!
  “没事,大不了找素素借……”
  徐蝉止住话头,转过头去。
  役卒所门口,是收拾利索,穿戴好夜啼郎制服的小花。
  “花哥,真巧啊。”
  “巧,巧啊。”
  虽然脸还没消肿,小花还是硬撑住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花哥,你这是急著找蜣螂虫去?”
  “你不也是。三天內,不能把邪祟宰了,我们就死定了。”
  “合作吗?”
  “不必了。”
  听到合作两字,小花心臟差点漏跳一拍。
  徐蝉的实力,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但他是真的莽啊!
  一想到和徐蝉在王家宅邸的经歷,小花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下次有机会吧。这次就先分头行动。”
  没有下次了!
  这辈子都不想和这疯子一起执行任务了!
  “分头行动也好。你准备去哪个点?”
  “我准备……”
  正说著,小花一愣,隨即立刻反应过来,直愣愣看向徐蝉。
  徐蝉点点头,“果然,不止是我,你的灵感也被混淆了。同一时间,蜣螂虫身上的咒毒,出现在不同的位置……”
  “你诈我!?”
  小花气急败坏。
  脸部肿胀,加上血气上脸,小花瞬间就变成了红色的蜂蜜小狗。
  “花哥,冷静,只是正常的交流下情报嘛。”
  “哼!”
  小花偏过脑袋,不再说话,生怕又给徐蝉漏了什么信息。
  “那花哥,我们先走了。”
  看到小花油盐不进的样子,徐蝉只好笑笑,带著梁小鼠离开。
  役卒所门口,只留下小花一个人生著闷气。
  “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臥……皮姐,你啥时候来的?”
  “刚刚。”
  戴著半面乌鸦面具的少女,捧著一盏泛著暗黄光色的影灯,站在小花面前,“你能感应到咒毒的方向?”
  “嗯,但是我感应到的位置,有五处,有些点位还在不断变动。”
  “那就先挑一个。”
  “好。现在这情况,也只能一个个排除过去了。”
  小花嘆了口气,首先排除了徐蝉正在前往的方向。
  在剩下的四个位置中,小花抬起手,指了个感觉最近的,“往这边走……等等,皮姐,你不笑吗?”
  “笑什么?”
  小花默默指了指自己的脸。
  皮姐一脸平静。
  没有憋笑。
  但是小花总感觉更受伤了。
  ……
  ……
  循著灵感的直觉,徐蝉带著梁小鼠来到了长庚坊。
  夜色正浓。
  街道两旁的手工作坊,大都已经关门闭户。
  峪城没有宵禁,夜市繁华,但是也不会有谁大晚上閒著没事干跑来找铁匠木匠做些手工活。
  “快到了。”
  徐蝉放慢了脚步,细细感应。
  梁小鼠四处张望,看著两边黑灯瞎火的作坊,有些困惑,“邪祟的本体,就藏在这种地方?”
  “大概不在。”
  咒毒的方位,除了小花的位置能够感应清晰之外,蜣螂虫身上的咒毒却是一片模糊。
  咒毒的方向有五个。
  其中两三个点位还在不断高速变动。
  也难怪蜣螂虫会选择承受二次伤害,自爆灵体的残骸。
  如果自己和小花只是通过诅咒的感应来进行定位,確实很难马上抓到邪祟的本体。
  就比如眼前这个长庚坊,徐蝉也觉得,如果自己是邪祟,应该不会选择这种地方作为藏身处,大概率只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诱饵。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花费时间进行確认。
  徐蝉在一家木雕工坊门口停下了脚步。
  按照灵感的提示,咒毒的气息,就藏在这里。
  与街上其他商铺不同,这家的店面敞开,里屋还亮著灯。
  “蝉哥儿,我先进去探探路!”
  “不急。”
  徐蝉拦下了梁小鼠,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草扎人偶,径直朝著木雕作坊內丟了进去。
  这是解除八字命契仪式中,剩下的一个人偶,上面还残留著自己的气息。
  正好作为试探。
  啪嗒。
  草扎人偶落在地上。
  伴隨著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胖胖的木雕师傅,一摇一晃地从工坊內走了出来。
  全身浮肿,皮肤泛著绿光。
  “客……客人,人,你想要点什么?”
  看著徐蝉和梁小鼠,木雕师傅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退!”
  徐蝉拉扯著梁小鼠,徐蝉就向著店外的方向,迅速退开了几步。
  下一刻。
  木雕师傅猛地炸开。
  嘭!
  绿色毒液四溅。
  伴隨著爆响,工坊的大门被腐蚀出了一个大坑。
  徐蝉脚前的地面,溅射而出的毒液滋滋冒烟。
  梁小鼠的瞳孔疯狂收缩,双腿有些发软,“蝉哥儿,幸好你……蝉哥儿?”
  躲过了毒液袭击,徐蝉的脸色却异常的难看。
  “这地方,我来过。”
  不止是来过,甚至是这个木雕师傅,自己也见过。
  两天前,自己刚离开役卒所时,远远跟著瘦猴来到了这个木雕工坊,並且让这位胖胖的木雕师傅帮忙转交,还了瘦猴七百六十二文铜钱。
  徐蝉握紧拳头,死死盯著木雕师傅爆炸的位置。
  瘦猴是听从玄妙观的诚阳道长吩咐,来到木雕工坊,取两个木根粗胚。
  清静宗,玄妙观,邪祟。
  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