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牌
  林也跟在刘贵身后,脚下的土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从某一刻开始,他的嘴闭上了,他低著头走路,后脑勺对著林也。
  走过一个岔口,左侧的院墙缺了个角,后面站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蓝色工装,露出精瘦的小臂,他身处阴影里,脸朝著林也的方向。
  与此同时,林也发现另一个院子里站著一个老大爷,灰白的头髮,一双眼睛同样盯著自己。
  村子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男人、女人、小孩……
  他们全都站在自家的院子里,面无表情,双目无神地看著过道上的刘贵和林也。
  “看什么看!”
  林也瞪了那些人一眼,顿时所有人都后退半步,从退到阴影,到僵硬地退回屋內,关上房门。
  整个村子重新变得空旷,一眼望过去只剩两人。
  刘贵走在前面继续带路,绕过两栋房子,穿过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长著半人高的野草,草中露出一圈石头砌的井沿。
  井圈不高,只到人的膝盖,上面长著青苔,顏色发黑。
  “我昨天在这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你过来看看。”刘贵站在井边,往井下指了指。
  林也走近,站在井沿边上往下看。
  井很深,底下有水,水面映著一小片天光,亮晃晃的。
  刘贵站在他身后,手抬起来。
  还没碰到林也后背的时候,林也开口:“这下面的尸体就是你啊?”
  刘贵突然愣住。
  “你进村找你二叔,找到了吗?”
  他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之后没发出声音。
  那天他进村,村子安静得不像话。
  他一家一家找,喊二叔的名字,没人应。
  后来他走到这片空地,看见井沿上坐著一个老婆婆,穿著碎花短袖,背对著他。
  他走过去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刘德的老头。
  老婆婆转过头,他没看清对方,只记得自己浑身一凉,掉进了水井里。
  他在水里挣扎了几下,想喊,水灌进嘴里,井口的那一小片天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之后他的意识就变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刘贵站在井边,低著头。
  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墨跡被水洇开。
  “原来我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散开了。
  林也转身,下一秒,他出现在一间屋子里。
  房间不大,窗户被木板从里面钉死,缝隙透进来几道光,靠墙放著一张木床,床上躺著一个人。
  三十岁左右,男性,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袖,袖口盖过手腕。
  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规整,像被人特意摆过。
  这是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床对面的桌上坐著一个人,和床上躺著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同样的五官和衣服。
  林也问:“你是谁?”
  “我是石桥村的人,我叫赵义。”
  “你还有意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声音带著一股阴冷:“我也不知道,两年前刚被《星渊》选中的时候还挺好的,那时候我是萤级,可以进入別人的梦境,每天晚上可以去不同的梦里,有人梦里掉下悬崖,有人梦里考试迟到,有人梦里死了亲人。”
  “后来我发现,我能改別人的梦,村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能力,都夸我厉害,有人专门找我,让我帮他梦见老婆,他老婆跟人跑了,他想在梦里见她一面。”
  “我帮了,后来人越来越多,我每天晚上帮他们做梦,再后来我醒不过来了。”
  “我睡著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几个小时到一整天,再到一个星期。我能听见我老婆在叫我,但我睁不开眼睛,最后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天花板上,身体在下面。”
  “我开始以为只是变成了一种新的存在方式,但渐渐我发现,出现在我身上的现象,也出现在了找我帮忙的人身上,他们和我一样无法醒来。”
  “第一个是村里的长伯,他来找我,那时候我虽然没法回到身体里,但还能显形,他想梦见他死去的老伴,他睡下去后就没再醒来。”
  “之后范围扩大到整个村子,不受我控制,凡是进入村子的人,要么被我拉入梦境无法甦醒,要么就是被村子里的其他精神体留下。”
  林也想起林遥:“游戏选中你的时候,给你的不只是能力,你的精神体异化了。”
  “我知道。”
  ……
  ……
  林也出现在村口,秦蔚的声音从耳机进来,带著明显的焦急:“林也?林也?能听到吗?”
  “收到。”
  对面顿了一瞬:“你失联了十多分钟,支援部队已经快到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对。”
  “你做的非常好,如果確认周围没有危险,请在原地等待,详细情况等回来再做匯报。”
  半个小时后,最先到的是直升机,上面乘坐著多位月级成员。
  之后各种运输车和装甲车,也陆续到场,天枢的標识印在车门上,这是揣著热武器的萤级和尘级成员,它们正在整队。
  秦蔚从一辆车上下来,带著林也上了医疗车,有人给他测血压和心率,抽了一管血,用仪器扫过他的瞳孔和磁场波动。
  “各项指標正常。”技术员对秦蔚说。
  林也坐车回程,平安回到寧川。
  当天晚上,寧川分部会议室。
  电子屏亮著,画面上是林也身上的记录仪拍到的石桥村。
  村口的土路,两侧的自建房,一切都平平无奇。
  过程中林也在村子里閒逛,有时对著空房子,有时对著空气说话,看上去非常诡异。
  但在场的都明白,他对话的是受困於月级玩家的精神体,这些记录仪无法拍摄到。
  画面中有一段时间的黑屏,是林也从水井到黑暗房间的过程,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黑屏,林也在报告中没有说明,可能是记录仪的问题。
  画面中林也最终进入黑暗房间,与里面的月级失控者达成和解。
  周平看著画面,若有所思,对身边的人说:“加大对林也的关注,我们分部年轻一辈可能不止裴晓一个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