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吃人的世道
  “啾!”
  祝彪话音刚落,树林里忽的响起一声呼哨。
  紧接著,大团人影呼啦啦的涌了出来,粗略看去,起码二三十號。
  这些傢伙各个破衣烂衫,手里拎著断矛,锈刀,短斧,脸上特意抹了泥污,牙齿焦黄髮黑,好似乱葬岗爬出来的群鬼。
  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山贼!
  大宋的世道早就乱了,祝彪一路行来,几乎每座山头都有强人啸聚,不过之前有欒廷玉压阵,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小的们,衝上去!杀人,夺马!”
  未等山贼们列成阵势,队伍后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胖大汉子便扬起钢叉,大吼一声。
  “杀!”
  山贼乱糟糟的应和一声,举起刀枪,一窝蜂的冲了过来。
  “好胆!”
  武松虎目一厉,抽刀出鞘,便要下马拼命,却被祝彪急急拉住。
  “二哥!莫蛮干,隨我撤,收起刀,稳住马!”
  说实话,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么多的山贼,祝彪心里也是慌的,不过骑兵的基本战术没忘。
  策马奔出几十步,拉开一段距离后。
  “回身射!”
  他突然低喝一声,同时率先扭身,回头,略略瞄了一下,抬手就射。
  咻!
  箭若流星。
  跑在最前的是个乾瘦山贼,他被射中了肚腹,身子猛地一顿,一声不吭的扑倒在地。
  “呀!直娘贼!”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山贼躲闪不及,被他一併绊成了滚地葫芦。
  咻咻!
  直到此刻,祝三祝五才相继射出箭来。
  而且,他们射的还是拋箭,一个人都没射中,只嚇的一眾山贼缩脖躬腰,放慢了脚步。
  骑马不难,射箭也不难,但是骑射却非常难,这是草原精骑的杀手鐧,大宋缺马,想学这门功夫更是难上加难。
  祝家庄豪富,又尚武,这才养了十几匹马。
  祝彪六岁学骑,七岁习射,又被欒廷玉调教数年,外加肝了月余的熟练度,方有如今准头。
  六十步,十中七八。
  像花荣那种百步穿杨如饮水,隨手可射落飞雁的神箭手,纯纯天赋怪。
  “狗娃死了!他们有神箭手!”
  此时,被绊倒的一个山贼踉蹌爬起,耷拉著一条胳膊,高举起血淋淋的另一只手,高声嘶吼。
  一听这话,本就萌生退意的山贼,顿时你看我,我看你,踌躇不前。
  “休要扰乱军心!”
  那首领模样的络腮鬍突然急跑几步,越眾而出,一叉將他戳倒。
  “都他娘给我上!否则,这便是下场!”
  “他们才几个人,怕个逑,大伙一起上!”
  他的几个心腹也躲在人群里鼓譟推搡,山贼们迫於淫威,又仗著人多,硬著头皮又跑了起来。
  只不过,那个络腮鬍首领,却带著几个心腹,开始慢慢向后挪去。
  他还算有些见识,也有点脑子,知道今天遇上惹不起的硬茬了。
  如果所有人都一股脑的转身逃命,那么最终的下场,只能被挨个射死,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马?
  有人替他挡箭,只要逃回树林,那他就能捡回一条小命了。
  算盘打的山响,祝彪却岂能让他如意?再次搭好箭矢,回身欲射之时,他便敏锐发现了。
  他深諳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直死死盯著络腮鬍!
  “回马!隨我冲阵!”
  祝彪当机立断的低喝一声。
  旋即,他收弓,勒马,调头一气呵成,与此同时,他还抽出长枪,飞快的拼组起来。
  不过几息,丈长的铁枪便直直指向贼群,胯下的黑马提到极速,祝三祝五也扬起腰刀,呼喝紧隨。
  噠噠~噠噠~
  枪如龙,马如虎,搅起漫天飞雪,不过三人三骑,却带起千军万马的凛冽气势,夺魂摄魄。
  这些山贼只是乌合之眾,方才刚放下粪叉锄头不久。
  他们哪见过如此威势,瞬间呆愣原地,像被扼住脖子的鸡,胆小的,胯下早已湿热一片。
  祝彪马快,霎那便已逼近几十步,雪亮的枪尖,仿佛毒蛇的獠牙,即將刺入咽喉。
  “娘啊!”
  终於有山贼回过神,扔下刀枪,哭喊著朝荒野雪地跑去,有人带头,其他山贼也是如梦方醒,瞬间化作鸟兽散。
  啪!
  祝彪手臂一夹,长枪横扫,將一个不及逃命,挡住去路的山贼抽飞几米,看也不看,继续催马狂奔。
  此时,他与那络腮鬍相距仅剩三十余步。
  这廝好像出身军旅。
  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竟不再逃命,反而转过身,挡在路中,將钢叉斜斜顶在身前,这是步军拒马式。
  “来啊!看看谁先死?”
  络腮鬍死死盯著祝彪,嘶吼著,五官都扭曲了。
  “呵~”
  祝彪冷嗤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手中长枪高高扬起,借著马势轮圆了,发力一挥。
  嘭!
  络腮鬍连同手中钢叉,稻草人一般,瞬间飞起老高,重重砸进雪地里。
  “吁~”
  祝彪带住马,抖了抖胀痛的胳膊,虎口,冷冷瞥了他一眼。
  “噦~”
  络腮鬍挣扎著想要起身,结果嘴里呕出一大口血,又重新趴了下去,仅一击,他便断了几处骨头,臟腑移位。
  欒廷玉之前细细讲过,步军拒马,需用丈八步枪,结成密集军阵方可。
  单人,短叉,无异插標卖首。
  “少庄主,这几个贼鸟,如何处置。”
  此时,祝三打马凑了过来,扬刀指了指早已跪在道边,络腮鬍的几个心腹。
  咻!
  祝彪的回答,是一声冷酷决绝的崩弦。
  噗!
  下一瞬,一个心腹的胸膛被箭矢贯透,软软倒在地上。
  这些傢伙都是山贼里的死硬,大白天就敢拦路劫杀,平时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该杀!
  第二次杀人见血,祝彪明显稳了许多,只觉心跳略快,呼吸略粗而已。
  眼角的小字狂涌而出,他长出了一口气,別过头去,忍住了继续处决的诱惑。
  不能为了变强杀人,这条捷径,祝彪自己堵死了。
  “驾!”
  祝三,祝五瞬间会意,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一厉,挥刀催马冲了过去。
  他俩的武艺远远不如祝彪,却算的上老杀才了,往年与邻乡械斗,便是主力。
  当下的乡间械斗,可不是小打小闹,动輒就是千余人的混战,刀枪弓马齐全,死上几十人也是寻常。
  这种规模的战事,若放在东瀛岛国,都堪比大名间的合战了。
  “三郎!”
  直到此时,武松才姍姍来迟,急了满脑门热汗,他的马术还差得远,跟不上祝彪他们的节奏。
  “无,无需押送官府吗?如此行事,不会惹上官司吧?”
  眼见祝三他们正切瓜砍菜似的屠戮山贼心腹,武松眼皮直跳,眼中竟露出骇然之色。
  见他这副战兢模样,祝彪笑了
  如今的武二,还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人间太岁神,只是个惧怕惹上官司的初哥。
  “二哥,他们是山贼,打家劫舍,人人得而诛之,怎会惹上官司?没准,衙门还要给赏钱呢!”
  说罢,他將长枪戳在地上,偏腿下马,大步走到络腮鬍身前。
  唰啦!
  相距三步,祝彪毫无徵兆的抽刀砍在他的右臂上,隨即反手又在他腿上划了一刀,这才抬脚將他翻过身来。
  只有死了,或者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这无需人教,祝彪自己总结的。
  “嗬~嗬~”
  络腮鬍翻过身,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团黑血,呼吸却通畅了些,青紫的脸色也浅了些。
  他没有哀嚎,也没说话,只怨毒的瞪著祝彪。
  祝彪无视他吃人的眼神,径直將刀尖顶在他心口上,冷声道:
  “老实回某几个问题,给你一个痛快。”
  “呸!”
  络腮鬍还挺硬气,歪头朝他啐了一口,结果力道不够,全吐自己肩头了。
  “呵,硬骨头是吧?”
  祝彪手腕一提一落,长刀刺入他的肩胛,往下一压,再一扭,渗人的刮骨声瞬间响起。
  “啊~”
  络腮鬍再也耐不住疼,眼睛都憋红了,恨声道:
  “直娘贼!要杀便杀!”
  祝彪咬紧后槽牙,死死稳住颤抖的手,继续旋著刀柄。
  想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心狠这关,他必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