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三入汴梁城!
  离了太尉府,行至东华门市集时,祝彪难得做了件閒事。
  他给自己挑了个结实的羊皮钱袋,方才在茅房倒腾银钱时,他那旧钱袋,无意蹭了点脏东西。
  进入太尉府时,他那包袱里除了“孝敬”高衙內的银钱玉佩之外,还有他的两锭金裸子,七八锭银。
  第一次去茅房,藏起来,第二次去,取回来。
  路径是刺杀必备,金银则是跑路必备,缺一不可。
  不过他现在手头著实挺宽裕,既来了集市,索性便多买些东西。
  如意化妆用的胭脂水粉,庞秋棠男女替换所需的衣裳,也给祝五买了皮靴,裤袜,还有自己变换身份用到的行头。
  后来,看见一些汴梁独有的吃食,玩物,也都买了一些。
  毕竟马上就要走了,下次再来,不知何年何月。
  到了最后,卖的东西实在太多,他已拎不动,抱不住了,只好雇了辆驴车。
  从东华门集市回三元楼,有段路程需要途径城西,正走著呢,前方突然一阵鸡飞狗跳,隨即驴车缓缓停下。
  “所有车,都他娘给老子停了!车上的鸟人,统统下来!”
  车外,远远响起蛮横的呼喝声。
  “甚事?”
  祝彪並不慌张,掀起门帘问了句。
  “嗐!”车掌柜抱怨道:
  “还不是军巡院的那些鱉孙!”
  “那净街虎,前日不知被哪位好汉捶了个生死不知,军巡院这群瘪孙得了由头,开始满街乱窜,藉故讹索。”
  说到这,他扭头瞅了祝彪一眼,鬆了口气。
  “不过客官无序担心,他们找的人是个黑脸膛,大鬍子,如何也讹不到你头上。”
  此时祝彪没换衣服,不过八字鬍已摘了,嘴周光溜溜的,连根胡茬都没有,跟延安府王五大相逕庭。
  但他还是不太信车掌柜的说辞,都说是讹钱了,谁还管你像不像?
  不过祝彪依旧不慌,甚至连演戏的打算都没有,毕竟他手里攥著高俅亲发的殿前司腰牌。
  应付军巡院,尤其朱七这一系人马,绰绰有余。
  高俅比朱勔官大,朱勔比高俅受宠,他俩说不上谁压过谁,应该是互相给面子的关係。
  “小子,下车。”
  果然,轮到查验祝彪时,军巡卒压根不理他的长相,看见满车的好东西,登时眼冒绿光。
  “军爷~”
  那车掌柜人不错,还想劝上两句,结果被军巡卒一拳捶倒。
  “老东西,阻碍军巡院办案,你想討死吗?”
  那军巡卒骂完车掌柜,甫一扭头,只见祝彪將一面腰牌垂在他眼前,冷冷道:
  “某乃殿前司都指挥使麾下机宜,呵,军巡院办案,竟查到我殿前司头上了?”
  啪!
  话音刚落,祝彪一巴掌將他抽倒在地。
  “谁给你的狗胆,嗯?”
  这巴掌,是他临时加戏,他突然想到,如果能让高俅和朱勔撕起来,哪怕只是彼此心生齷齪。
  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鸟廝!敢打俺军训院的人!”
  附近的几个军巡卒不明就里,连忙一股脑的凑了过来。
  祝彪也不含糊,跳下驴车,犹如虎入羊群,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这群鱉孙,连殿前司的虎鬚都敢捋,某看尔等泼才是活腻了。”
  “打的好!”
  街边,不知谁喊了一声。
  “好!打得好!打死这群鱉孙!”
  下一瞬,叫好声轰然炸响,震天动地,不仅军巡卒被嚇傻了,祝彪也被惊出一身冷汗。
  娘的!草率了,倒是忽略民怨了,事情闹大了,风紧扯呼!
  当祝彪回到行邸时,天色已经黑了,他的手上只剩下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大半的东西,都他娘留在驴车上了,这让他略感沮丧。
  “夫君!三哥!少爷!”
  不过当他见到三张殷切又好看的脸,不,是两张好看的脸,和一张呲著板牙的大方脸。
  祝彪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
  有人等,是种幸福,尤其他这“外乡人”,尤其需要这种牵绊。
  晚饭吃得是暖锅,也就是大宋版的火锅,羊肉,兔肉,鱼肉,还有冬笋,豆腐,菘菜·······
  一向不喜饮酒的祝彪,分別给每个人都斟满酒,率先举杯:
  “敬明日!”
  祝五二话不说,直接起身,端起酒杯:
  “胜饮!”
  如意和庞秋棠则对视一眼,缓缓起身,不约而同將酒杯跟他挨在一起。
  “敬明日!”
  干掉杯中酒,祝彪却没坐下,而是沉声道:
  “明日,如意,祝五再进甘井巷,换出林娘子与张教头,撑到天黑,某与黄吉再换你们出来。”
  顿了顿,他依次扫过每个人,一字一顿道:
  “后日卯时,城门一开,无论某回来与否,你们都要立即离开汴京城。”
  “喏!”
  许久,眾人才齐齐应了声。
  祝彪组建的这个临时营救小队,此时终於有了几分模样,令行禁止,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不会说不。
  翌日,天色渐亮,沉睡的汴梁城也甦醒过来,沉寂的街头开始人影攒动。
  噹噹当~
  甘井巷,最东头那户人家,被一对卖菜夫妇扣响。
  他们穿著灰扑扑的,填了葛絮的几层短褐,边角打著补丁,包住头脸的围巾上掛满白霜。
  女人挎著菜筐,男人则挑著沉甸甸的炭箱,不时漏出碳渣。
  “谁啊?”
  “老丈,奴家给你送菜送炭来了。”
  张教头推开院门,客气道。
  “嗨哟,赶早进城的吧?快,把东西挑进来,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斜对面,那间饭铺门口,守了一整夜,浑身落了一层雪,都快冻成冰雕的三角眼泼皮忿忿道:
  “还,还他娘喝茶,这老张头,对泥腿子都愿好声好气,却对咱们兄弟却非骂即打!”
  “咱,咱盯著人家闺女,人能给好脸吗?”
  黑脸泼皮忽的嘆息一声:
  “要说咱,咱这差事,真他娘够损的,丧阴德。”
  约莫过了一盏茶。
  卖菜夫妇走出小院,院门口,女人帮男人將担子挑在肩上,还替他掸了掸肩头蹭的灰。
  “阿巴阿巴~”
  男人比划两下,將她空菜筐放在炭箱上,女人扶著他的腰,两人慢慢朝街上走去。
  “娘的!连个哑巴都能说个知冷知热的媳妇!”
  看到这一幕,三角眼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那黑脸泼皮望著夫妇俩远去的背影,眸光有些失神,丝毫没有发现异样。
  “过了年,我,我想去商行里当个伙计,不再胡閒混了。”
  许久,他忽然冒出一句。
  “爹,走慢些,我,我心跳的厉害,腿软了。”
  即將走出门前这条大街时,卖菜的女人忽然道。
  男人放缓了脚步,沉声道:
  “贞娘莫怕,爹在呢。”
  此时的卖菜夫妇,已然换成了张教头和林娘子,祝彪的金蝉脱壳计划並不复杂。
  说白了就四个字,胆大!心细!
  “爹,万一如意她们被人发现~”
  “不怕,那小郎君心思縝密,必有后手。”
  张教头安慰道,只是他的声音,也有些抖。
  嗒嗒嗒~
  就在此时,一架驴车缓缓停到跟前,驾车是个黄脸汉子,他大喇喇的招呼道:
  “张哑巴,卖完炭了,上车,恰好俺要回村,便捎你一程。”
  街上人来人往,根本没人在意这一幕,只是父女俩却同时一抖,眼眶泛红。
  半个时辰后,驴车慢悠悠的驶出了城北封丘门。
  又行出四五里,直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地,那黄脸汉子才猛地跳下车辕。
  “张教头,林娘子,速速换装!”
  黄脸汉子正是祝彪,他將两份路引递给张教头。
  “一路往北,到相州等某,五日不至,张教头自去青州独龙岗祝家庄,林教头等在那里。”
  “恩公!”
  自出了汴梁城,林娘子便忍不住哽咽,此刻更是泪如雨下,便要给祝彪下跪,被他一把拉住。
  “林娘子,前路依然凶险,远未到泄气痛哭之时,张教头,务必多多保重。”
  说完,他转过身,迈开大步,朝汴梁而去,他要三入汴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