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剿杀神君
  李家村。
  一个靠山的小村,合村不过二十几户人家。
  因为位於杀虎口东北方,故此没有被山火波及。
  天色已然大亮,整座村庄却依旧死寂一片,人声犬吠皆无,甚至连一缕炊烟都没有。
  轰轰轰~
  村外忽的传来一阵闷雷似的脚步声,七八百名手持长杆的厢兵黑云般徐徐压来。
  这些厢兵一个个號衣凌乱,皮甲不全,然而清一水全是青壮,而且斗志昂扬。
  士气一点不差。
  娘的!时隔多久了,他们才领到一次足餉,还是双餉,家人老小,总算能过个好年了!
  “分!”
  行至村口,一马当先的祝彪忽的抬手低喝。
  哗啦~
  隨著他一声令下,百余厢兵登时在几个都头的带领下,朝四处小跑著散去。
  这是祝彪昨夜便提前定好的策略,分出百余人手封死整座村庄。
  这些厢兵无需阻敌,只要发现敌踪时,敲响铜锣即可,庞秋棠率领的弓手马队,顷刻即至。
  数十骑射精锐攒射,神仙也难当!
  祝彪也是狠了心,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看到秦师傅这鸟人的尸首,否则,他夙夜难安。
  “去吧!只要尔等能活著出村,昨日之日,既往不咎。”
  祝彪扭头,毫无感情的漠然道。
  被他点名的,是十几个面如死灰的巡检司土兵,正是昨天在杀虎口设立拒马,阻住出路的那些傢伙。
  说起来,他们也挺倒霉的。
  根本不知道祝彪究竟是何方神圣,只因带队的上官收了银钱,他们才奉令封路。
  结果,不仅被切瓜砍菜似的连杀十数人,即使当时侥倖逃得一命,如今也难探路炮灰的下场。
  九死一生!
  这些土兵都是本乡本土之人,州府县衙同时发力,只派出数十捕役便將他们连夜將掘了出来。
  除非造反,他们別无选择。
  还是那句话,大宋已经烂到根了,却还没死,衙门的能量依旧不可低估。
  这也是祝彪伏低做小,不时变换身份的缘由,只因时候未到!
  “偃月阵型,隨我进村!”
  眼见分出去的人马已渐渐围住整座村庄,祝彪一摆手中长枪,呼喝一声。
  他的长枪也简单改造过了,枪桿上绑了整整六个喷火竹筒。
  “这村庄怎的如此邪性,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一个鬼影都看不见。”
  “娘的,別说鬼影了,连鸡鸣狗叫都无,该不会死绝了吧?”
  “莫非,合村都餵了毒虫?”
  大军缓缓行进村庄,周围却依旧死寂如墓,厢兵们都有些心头髮毛,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止步!噤声!原地戒备!违令者斩!”
  祝彪忽然厉喝一声。
  “擎弓!搭箭!”
  压在后翼的庞秋棠立即响应,朝马队高声命令道。
  她这驻泊禁军挑选出的弓骑马队,除了负责围堵,支援,追剿之外,还兼任督战队。
  堪称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这也是祝彪拼著砸锅卖铁也要组建马队的缘由,冷兵器时期,弓骑兵野战无敌。
  就连具装重骑都白搭,只需换上破甲箭,他们就成了追不上,逃不掉的活靶子。
  所以,具装重骑再猛,也只能作为辅助军种,无法单独成军。
  隨著先后两声呼喝,队伍霎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一手擎起长杆,一手摸出火摺子。
  此时,负责探路的十几个巡检司土兵,也分成两拨,硬著头皮探查离村口最近的两户人家。
  片刻,他们如蒙大赦般跑了出来,纷纷朝祝彪用力摆手,带著哭腔嘶吼道。
  “大人,没人!也没虫!”
  “继续探查。”
  祝彪长枪一指前方,冷冷回道,旋即又朝身后下令。
  “邹都头,放火,烧了这两家!”
  “喏!”
  邹都头应了一声,连忙带著二十几个厢兵拎著飞火枪跑出队列。
  “预备,点火,伸杆!”
  呼呼呼~~
  隨著邹都头一声令下,数十道火蛇先后躥出,茅草房几乎瞬间便被烈焰点燃了。
  “嗯,威力不错,等我回庄,也要组建一支飞火枪队。”
  祝彪望著肉眼可见被大火吞噬的房舍,心中暗忖。
  这就是他想到的策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逐渐压死秦师傅的空间,同时封死他的退路。
  至於老乡被毁掉的茅草房,如果老乡还侥倖活著,他认赔。
  很快,两户人家全都燃起大火,祝彪耐心等了数十息,確认没有毒虫出逃,这才下命道:
  “继续前进!”
  如法炮製,直到烧了八户人家,祝彪已率军逼至村庄腹地,眼前就是李家村祠堂了。
  探路的土兵此时胆气也比初始大了起来,毕竟身后有几百天兵天將似的“火军”撑腰。
  “我来!”
  一个粗豪汉子拨开同伴,猛衝几步,飞起一脚,直接踹开祠堂的院门,人也顺势躥了进去。
  “啊!啊~”
  其他土兵刚隨著涌了进去,隨即,便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头排!上前三步,准备点火!二排,预备换位!”
  祝彪剑眉一拧,当机立断道,同时,他自己也摸出火摺子,用力晃著。
  哗啦!
  他的话音刚落,祠堂里竟爆出一阵海浪拍打似的声音。
  接近著,无数蜈蚣,蝎子犹如黑色狂潮般,从祠堂敞开的院门,还有墙头一涌而出。
  饶是祝彪,陡然见到这一幕,都只觉脊背发凉,浑身汗毛竖起。
  “点火!胆敢后退一步,立斩不饶!”
  不过他一路歷经无数廝杀,胆气到底练出来了,瞬息间便回过神,在马上直起身,用尽全力咆哮道。
  他手上也没閒著,六根喷火筒被他一併点燃。
  呼呼~~
  长枪探瞬间,六道半丈长的橘黄火蛇同时躥出,瞬间匯成一条火龙。
  说实话,祝彪也有点慌了,所以点火点早了,看起来威猛,其实连一只毒虫都没烧著。
  但是!
  將乃兵之胆,他一步未退,又身先士卒,极大鼓舞了厢兵们的士气。
  “莫怕!”
  “点火,伸杆!”
  “杀啊!”
  “烧死它们!”
  一时间,乱糟糟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后退,甚至还有几人奓著胆子突前几步。
  呼呼呼~~~
  下一瞬,参差不齐的火舌在他身前纷纷喷出,霎时烧得那些毒虫壳焦肉糊,奔涌的虫潮瞬间一滯。
  不过,意外也发生了。
  有两个突前的倒霉蛋却被同僚的火舌点燃了,瞬间化身人形火把,哀嚎声惊天动地。
  “保持队形!头排退,二排上!”
  祝彪嘶吼一声。
  同时手中长枪猛地一横,两个浑身起火,到处乱冲的傢伙顿时被扫的飞了出去,狠狠砸进虫堆。
  呼呼呼~
  好在,第二排厢兵已渡过了最初的惊慌,飞火枪齐射的效果总算体现出来了。
  啪啪啪~
  霎那间,甲壳爆开的声音仿若爆竹,焦糊味直衝鼻腔。
  毒虫大潮仿佛撞上了一丛烈焰形成的礁石,瞬间四分五裂,隨即开始倒卷而回。
  成了!祝彪眼神豁然一亮。
  “三排,压上去!把这鸟祠堂给某烧了!”
  就在此时,虫潮退去,第二排厢兵后退,第三排厢兵前进,这中间,约莫有三息的间隙。
  就在此时!
  忽有一道迅若闪电,却又无声无息的纤长黑影,逆著虫潮衝出,隨即一跃而起。
  是那条细狗!
  这畜生扑击的目標极其刁钻,不是祝彪,而是他身下的炭头,更確切点,是炭头襠下的是非根。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身披连帽斗篷,双眸幽绿,夜梟般的身形,也突兀出现在墙头。
  正是自號碧游神君的毒人,秦师傅。
  只见他脚下发力一蹬,瞬间腾空而起,两只枯爪似的大手戟张开来,朝著祝彪飞抓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