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的回来了!
  陈瀟骑在那道护墙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十几米的高度,下面是坚硬的地面。
  风从高处灌上来,吹得他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一瞬间,他心里竟猛地一颤。
  前面两次,他都是被人杀死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他自己要跳下去找死。
  两者看似一样,可真到了这一刻,感觉却完全不同。
  万一跳下去,真的就这么死了呢?
  万一回档的前提,根本不是死亡,而是必须被人杀死呢?
  又或者,自己之前的推测从头到尾就是错的,这一跳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时间,各种念头疯狂从脑海里冒了出来,搅得他心神大乱。
  陈瀟骑在上面,双手死死抓著护墙边缘,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可身体却像是僵住了一样,迟迟不敢真的往下跳。
  这一幕,也让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那些警察一开始还以为陈瀟是想藉机逃跑,可谁也没想到,他绕了这么大一圈,竟然是想往下跳。
  就连那个女孩也脸色发白地看著陈瀟,整个人都懵了。
  而那些警察,一时间竟也不敢再贸然扑上去了。
  谁都知道,这种时候稍微一刺激,陈瀟就真有可能掉下去。
  下一刻,车站广播里,骤然传来了刘伟成焦急的声音。
  “陈瀟,你千万別衝动!”
  “你做的事情,还不至於走到这一步!”
  “你从这里跳下去,很可能真的会死!”
  “你让你爸妈怎么办?”
  他这句话不说还好。
  这一说,反倒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进了陈瀟脑子里。
  对。
  就是因为爸妈,他才必须赌这一把。
  如果他现在不跳,被警察活著按下来,那必然会错过肝源。
  到时候,父亲还是得死。
  想到这里,陈瀟眼中的犹豫,终於一点一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狠意。
  下一刻,他驀地站了起来。
  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道隔离墙上,像是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直接吹下去。
  周围的警察见状,脸色瞬间全变了。
  “別动!”
  “陈瀟,你冷静!”
  “千万別跳!”
  可陈瀟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只是忽然笑了出来。
  他低头看向下方,又像是透过这片夜色,看到了別的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衝著广播的方向开口了。
  “刘警官。”
  “谢谢你。”
  这句话一出口,刘伟成听不到,反而把周围的警察弄得都是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一秒,陈瀟已经双手一张,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直接朝著下方坠了下去。
  “陈瀟!”
  周围的警察全都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们衝到边上时,陈瀟整个人已经重重砸了下去。
  那一瞬间,下面传来的闷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狠狠一沉。
  刘伟成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吼了出来:
  “快!快下去救人!”
  “叫救护车!”
  周围那群警察也瞬间惊醒,连忙抓起对讲机,衝著楼下的人疯狂呼喊。
  “人掉下去了!”
  “快过去查看情况!”
  “马上联繫救护车!”
  对讲机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传来。
  没过多久,那边终於响起了一道艰涩的声音。
  “人……没呼吸了。”
  “脖子断了。”
  这句话一出来,四周一下就安静了。
  不管是站台上的警察,还是跌坐在地上的那个女孩,全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想不明白,陈瀟为什么一定要寻死。
  他挟持了人质,事情当然严重,可到现在为止,他终究没有真正伤害那个女孩,未必不能轻判。
  更何况,他还有个躺在医院里、命悬一线的父亲。
  按理说,这种人就算被逼到绝路,也该拼命活著才对。
  可偏偏陈瀟先前明明还有些怕,骑在墙上的时候,手都抓得发白,像是根本下不了这个决心。
  谁知道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竟然笑著就跳了下去。
  下一秒,陈瀟猛地一个激灵,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捂住了脖子,剧烈地喘息起来,胸口起伏不定,像是刚从窒息中挣脱出来一样。
  那种颈骨断裂、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恐怖感觉,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四周的时候,整个人却一下愣住了。
  病房。
  还是那间熟悉的病房。
  空气里依旧是浓重的消毒水味,旁边的监护仪还在一下一下地响著,父亲躺在病床上,母亲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陈瀟怔了几秒,下一刻,心中陡然涌出一股几乎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他立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2023年6月3日,12点15分。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陈瀟死死盯著手机屏幕,呼吸都一下急促了起来,眼底控制不住地涌出狂喜之色,连嘴角都在微微发抖。
  赌对了。
  他真的赌对了。
  “陈瀟,怎么了?”
  陈母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因为陈瀟此时的表情实在太古怪了,像是想笑,却又在拼命压著,整个人都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陈瀟猛地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语速飞快地道:
  “妈,我想到办法弄钱了!”
  “你等我消息!”
  话音刚落,他已经一把收起手机,转身就往外冲。
  “陈瀟!”
  陈母顿时急了,连忙在后面喊了一声。
  可陈瀟根本顾不上回头,脚步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衝出了病房。
  陈瀟一路衝出医院。
  外面烈日高悬,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可陈瀟却只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明亮,连风吹在脸上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舒服。
  他一路跑,一直跑到医院外一段没什么人的路边,这才终於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再也压不住心头那股几乎要炸开的狂喜,忽然仰起头,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路边响起,带著一种压抑太久之后骤然爆开的痛快。
  自从父亲病倒住院以后,他们这个家就像被一层厚重的阴云死死压住了一样。
  母亲脸上的笑没了。
  父亲躺在病床上,气息一日比一日弱。
  而他自己,更是每天都被钱、催收、手术费,还有那种看著家一点点塌下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真正笑过。
  可这一刻,他终於忍不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希望。
  真正的希望。
  那种从绝境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所以他笑得很肆意,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得眼角都微微发红。
  那不是疯。
  而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在確认自己终於抓到了一根能活下去的绳子之后,彻底失控般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