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烈爪龙鹰
  两龙拖著浅水鱷的尸体返回洞穴。
  四米长的巨兽在卵石滩上拖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鯊白叼著鱷鱼尾巴走在前面,脖颈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每一步都在卵石上踩出深深的爪印。
  莫图跟在后面,偶尔用肩膀顶一下偏斜的鱷鱼身躯,帮它调整方向。
  走到河湾拐角处时,天边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鯊白猛地停下了脚步。
  它嘴里还叼著鱷鱼尾巴,整个身体却僵在了原地,竖瞳死死盯著天空。
  莫图顺著它的目光抬头望去。
  天际线上,几个黑点正在云层下方盘旋。
  那些黑点的轮廓尖锐而锋利,翅膀展开时投下的阴影能覆盖整片树冠,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烈爪龙鹰。
  鯊白把鱷鱼尾巴从嘴里吐出来,压低声音说:
  “別盯著看太久。它们视力很好,而且记仇。”
  莫图收回视线。
  他见过那种生物,在幼年记忆里。
  龙人教官对每位未觉醒霜胎给出的通识教育培训课程上,就专门提及过这种生物。
  翼展足有五米,浑身覆盖著铁灰色的鳞羽,每一片都像打薄的铁片,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皮肉。
  它们的爪子能抓碎岩石,喙部弯曲如鉤,据说能一口咬断同阶魔兽的脊椎。
  烈爪龙鹰是巢母奥尔佩西女士亲手投放进养殖场的天空管理者,职责只有一个。
  確保这片天空下没有第二种可自由飞行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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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而言之,就是不要让龙类养殖场里驯养的生物飞离巢母划定的养殖区域,譬如这片幽暗之森。
  一旁,鯊白正在讲自己亲眼见过的场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有跟你说过吗?”
  鯊白蹲在鱷鱼尸体旁边,竖瞳还盯著天上的黑点,
  “去年的事。有一头一阶还是二阶的翼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可能是迷了路,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够强。
  那天早上,它从南边的林子升空,想飞出去。”
  它顿了顿,舔了舔嘴唇。
  “它刚刚升到树冠线上方,不到一百尺。五只烈爪龙鹰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出来。
  那速度你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铁灰色的影子在它周围来回穿梭。”
  鯊白用爪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那头翼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真的,一声都没有。
  它刚张嘴,喉咙就被撕开了。然后翅膀、肚子、尾巴……
  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鳞片和血肉像下雨一样洒下来,染红了一大片蕨类植物。
  我在下游都闻到了血腥味。”
  它嘟囔道:“从那以后,我就没见任何东西在这片幽暗之森上空飞过。”
  莫图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上那些仍在盘旋的黑点。
  烈爪龙鹰没有俯衝下来的意思,它们只是在那里巡视,像牧犬在看管自己的羊群。
  作为一条蓝龙,天空本来应该是他的领域。
  但现在,莫图脸上並无任何情绪。
  “走吧。”
  他开口说道,“这些烈爪龙鹰只是在例常巡逻,它们不会在意我们的。”
  两龙继续拖行猎物,没有再抬头。
  鱷鱼的肚皮擦过卵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身后,那道血痕从河湾一直延伸向洞穴的方向。
  那些黑点在天际盘旋了一阵,渐渐消失在云层后面。
  天空恢復了空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三天后。
  浅水鱷的肉被两龙分食殆尽。
  四米长的巨兽只剩下一副灰褐色的骨架,散落在洞穴外的河滩上。
  肋骨像一排弯曲的矛,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摊在卵石间,被河水冲刷得发白。
  鯊白把最后一根肋骨啃得乾乾净净,骨头在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然后把碎渣吐出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阶的肉就是不一样。”
  它拍了拍肚皮,
  “这血气,够我消化好几天的。”
  说完,它一头扎进河里,在浅水区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整个身子沉入水底,只露出脊背上一小截银白色的鳞片。
  河水从鳞片上淌过,那些鳞片边缘泛著的淡蓝色光泽在阳光下若隱若现。
  一个时辰后,水面炸开。
  鯊白从水里窜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在河滩上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溅。
  阳光落在它身上,莫图注意到它的变化又明显了几分。
  体型又大了一圈,现在与莫图持平。
  肩背宽阔,四肢粗壮,站在河滩上已经不需要刻意挺胸,就自然带著几分掠食者的气势。
  它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比三天前大了一倍不止。
  银白色的鳞片比之前厚了將近一倍,边缘微微泛著淡蓝色的光泽。
  那些光泽不是外来的反光,而是从鳞片內部透出来的,像是有某种液体在鳞片下面缓缓流淌。
  新生的鳞片边缘锋利,层层叠叠地覆盖著,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凹凸感。
  鯊白用爪子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以前那种虚浮的啪啪声,而是厚实的、带著迴响的咚声,像敲在一面蒙了皮的鼓上。
  “你听听!”
  它得意地冲莫图说,又敲了两下,
  “跟敲石头似的。”
  莫图走过去,伸出爪子,在鯊白的前臂上划了一下。
  爪尖划过鳞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有破皮,更没有见血。
  他加了几分力道又划了一次,白痕深了一些,但依然没有伤到里面的皮肉。
  “不错。”他中肯地评价。
  鯊白的三层锯齿咧得更开了,几乎咧到了耳根。
  它转过身,对准河滩上一块脑袋大的卵石,张开嘴,三层锯齿依次咬合,一口啃了下去。
  “咔嚓——”
  卵石应声碎裂,石屑从齿缝间簌簌落下,有几块崩出来溅在水面上,盪开一圈圈涟漪。
  鯊白把嘴里的碎石吐出来,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竖瞳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现在咬那些腐泥种,”
  它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膨胀的自信,
  “跟咬脆骨似的。”
  莫图看著它,心里有了数。
  现在的鯊白,单挑那个龙裔狗头人绰绰有余。
  龙血浓度对身体数据的影响虽然大,但不足以抹平魔兽等阶之间的差距。
  更何况,无论是他还是鯊白,体內都流淌著龙族的血脉。
  “想报仇吗?”他问。
  鯊白的竖瞳骤然亮了起来,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三层锯齿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当然!”
  “这次你去。”
  莫图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在后面看著。”
  鯊白愣了一下,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那丝意外就被兴奋和自信取代了。
  它挺起胸膛,尾巴甩得啪啪响,在卵石滩上拍出一片碎屑。
  “就该这样!”
  它的声音大得在河谷里迴荡,
  “上次是它仗著实力欺负我们,这次轮到我们欺负它了!你在旁边歇著就行,看我一个人收拾那狗东西!”
  它转身朝乱石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莫图一眼。
  “你就看著啊!”
  它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放心,“別插手。”
  “不插手。”
  “真的不插手?”
  “你再不去,天黑了。”
  鯊白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乱石岗的方向走去。
  银白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光,尾巴拖在身后,在落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莫图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著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看著鯊白兴奋的背影,蓝龙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好像体会到养小狗的乐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