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半载三千甲(求月票,求追读)】
  矿场在洛克接管后,从一种地狱,变成了另一种地狱。
  唯一的区別就是,前者通往绝望的死亡,而后者,则许诺了一条通往希望的血路。
  起初,並非所有人都相信凡人也能修仙。
  直到三天后。
  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从北面山林中逃窜而来。
  他们是侥倖从营地坍塌中逃脱的仙门杂役,本想折返回来探查情况,却撞见这片正在重建的矿区。
  他们身上的道袍说明了一切。
  “仙…仙师回来了!”
  有人丟下手中的矿镐,转身就想往矿洞深处躲。
  “跑啊!要被清算了!”
  更多人则是双腿发软,跪倒在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洛克站在那块被他亲手砸碎的“十杀碑”废墟上,面无表情看著这一切。
  只强焦急来到他身边:
  “洛克,要不要…”
  “不。”
  洛克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让他们自己选。”
  “我说过。”
  “杀敌一名者,可换三日肉食。”
  “这三颗人头,让他们自己去拿。”
  那三名杂役显然也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活人。
  他们看到那些跪地求饶的矿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为首的一人,正是之前在营帐外排队的男弟子之一,他指著人群厉声喝道:
  “你们这群贱民,竟敢与叛逆同流合污!”
  “说!那妖女…不,玉师姐呢?还有那几个贼首在哪里!”
  他的声音在矿区迴荡,无人应答。
  只有沉默,和数百具跪在地上颤抖的躯体。
  这种顺从让那名男弟子愈发囂张。
  他一脚踹在一个离他最近的老矿工头上。
  “哑巴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搜了你们的魂!”
  老矿工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
  这时,人群的角落里,一个刚刚领到半块肉乾的年轻矿工,死死盯著那名男弟子。
  他的手,握紧身边那把用来砸石头的铁锤。
  他的父亲,就是因为抬头多看了一眼仙长,被活活打死的。
  希望,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无法忍受曾经的黑暗。
  恐惧依旧,但腹中的肉乾和那本可以修行的法诀,给了他千分之一的可能。
  他猛地站了起来。
  “乾死他娘的!”
  一声怒吼,像是惊雷。
  他举著铁锤,冲了上去。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拿著锄头,拿著矿镐,拿著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眼中燃烧著火焰。
  “乾死他们!”
  “反正横竖都是死,拼了!”
  几个身强体壮的监工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自己没少造孽,想要在这支新军里站稳脚跟,就必须交上最响亮的投名状。
  那三名杂役被这股气势嚇了一跳。
  他们想御剑,却发现灵气在毒素的影响下依旧滯涩不堪。
  “疯了!这群贱民都疯了!”
  他们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愤怒的人潮將他们淹没。
  锄头和矿镐不断落下,没有章法,却招招致命。
  锄头砸碎修士的膝盖骨。
  铁镐凿穿他们高高在上的头颅。
  三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仙门弟子,被一群他们眼中的螻蚁,活生生用最原始的工具,钉死在那块赏罚碑前。
  鲜血染红石碑上的字。
  洛克面色如常,从堆积如山的资源中捡起三颗低阶灵石。
  然后看了一眼那几个带头衝锋,身上溅满血跡的矿工。
  “你们的。”
  他將灵石放在一个年轻矿工颤抖的手中。
  那一刻,所有矿工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麻木和恐惧。
  原来仙人也是会流血的。
  原来仙人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洛克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许久的低吼,不是欢呼,是野兽破笼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鸣。
  只强跟在洛克后面,声音有些发紧。
  “他们信了。”
  “不是信了。”
  洛克头也没回。
  “是他们尝到味道了,尝过血腥味的羊,就再也不会甘心吃草了。”
  ......
  【永玄五一四年,冬。】
  【你用最直接的方式,为这支初生的军队注入了灵魂。】
  【那些卑微者意识到,仙人並非不可战胜。】
  【你教会了他们,反抗,有时候真的有用。】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这是不再砍人脑袋了,改行做善人了?】
  洛克心里清楚得很。
  上一世他靠恐惧建军。
  伐天军的士兵怕他胜过怕仙门。
  那种靠暴力维繫的组织结构,在碰到玄真仙魂分身那种压力时,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恐惧能让人服从,但不能让人拼命。
  “这一世不能再走老路。”
  “仙门对凡人的统治逻辑是垄断——垄断资源,垄断功法,垄断上升通道。凡人永远只能当耗材。”
  “我要做的不是换一个压迫者的名字,而是把这套垄断的链条砸碎。”
  “让底层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让他们知道,跟著我干,比跟著仙门干活得久。”
  洛克將册子合上,在扉页上用木炭写下四个字——
  多劳多得。
  ......
  接下来的三天,洛克没有急著离开矿脉。
  他让只强带著熊大熊二清理营地周围残留的防御法阵碎片,將那些带有初圣宗標记的旗帜和器物全部焚毁。
  跳跳被派出去巡逻外围五里范围,糊糊负责夜间空域监控,萝卜则继续深入地底,绘製整条矿脉的地下结构图。
  洛克自己做的事情很简单。
  教矿工们怎么活。
  他將那瓶补血丹分成二十多份,每人一小口。
  然后教他们用最简单的吐纳法调理身体。
  那甚至算不上修行,只是將体內因长期过度劳作而淤积的毒素慢慢排出。
  “这不是功法,別想多了。”
  洛克蹲在矿洞口,看著一群骨瘦如柴的矿工笨拙模仿他的呼吸节奏。
  “这只是让你们不至於干到三十岁就累死的保命法子。”
  老矿工。
  洛克后来知道他叫石伯。
  他是第一个掌握吐纳节奏的人。
  他吐出口浊气后,浑浊老眼里闪过光亮。
  “小…小老爷。”
  “伐天军没有老爷,叫我洛克就行。”
  “洛克小老爷,你说的教我们修行,是真的?”
  洛克看著他。
  “是真的。但不是现在。”
  “等我拿下更多的地盘、更多的资源,会有专人教你们入门级的功法。”
  “条件只有一个。”
  洛克伸出一根手指。
  “活著。”
  石伯跪下了。
  这一跪,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在这个凡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有人第一次告诉他——
  你的命有用。
  ......
  文字模擬光幕开始加速滚动。
  【永玄五一四年,冬末。】
  【你以赤灵石矿脉为根据地,正式建立军屯制度。】
  【所有加入苍天军的凡人按照劳动能力与特长分別编入农屯,矿屯,匠屯三个序列。】
  【农屯开垦山林间的缓坡地,种植灵谷杂粮;矿屯维持赤灵石开採,產出按三七分成;匠屯由只强亲自统领,负责將缴获的仙门器物拆解改造为凡人可用的工具与武器。】
  【你在矿脉入口处竖起一块三丈高的石碑。】
  【碑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规矩,从斩首条例到记功赏格,从口粮分配到晋升通道,事无巨细。】
  【你管它叫军规。】
  【而那些曾被仙门视为螻蚁的矿工们,管它叫——】
  【“活路”。】
  【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都在你的棋盘上找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
  洛克在识海中看著这些文字刷新,满意点了点头。
  军功的核心不是奖惩本身,而是让每个人都能看到。
  规矩是透明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这跟仙门那套“一切由上面说了算”的黑箱操作截然相反。
  ......
  【永玄五一五年,夏。】
  【苍天军的规模从二十余人,膨胀到三千人,这个数字远超你上一世同期的五百人。】
  【寒暑交替,昔日病弱之躯,尽皆化作悍勇之卒】
  【原因並不复杂。】
  【你上一世靠恐惧徵兵——不加入就死。】
  【这一世你靠利益招募——加入就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那些流民,逃奴,失地猎户,在听闻熊熊岭有人管饭管住还教功法之后,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的赏罚碑被磨得鋥亮,上面新增了一百二十七条补充条例。】
  【你的军屯制运转顺畅,矿石產出稳步增长,春粮已经收穫了第一季。】
  【但最让你满意的,是你在半年前做出的那个决定。】
  【向凡人下发功法。】
  洛克手掌贴在书页上,感受著墨字带来的信息衝击。
  这是自己在二周目做出的最大胆的决定。
  上一世,洛克独占燃血伐天诀,把自己活活烧成了白髮修罗。
  伐天军的士兵从头到尾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面对仙门修士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一世,他將从古修遗蹟中获得的低阶功法整理刪减后,编成了一套凡人也能入门的基础修行法。
  效率很低。
  三千人里能在半年內感应到灵气的不过四百人。
  能真正引气入体的,一百都不到。
  但这一百人的意义,远远超过一千个拿著木矛的凡人。
  因为他们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
  凡人可以修行!
  仙门的垄断,可以被打破!
  ......
  书页刷新速度渐缓,在某个节点突然停了下来。
  【永玄五一五年,秋。】
  【你的斥候跳跳在西南方向的废弃丹房遗址中,发现了一只活物。】
  【它不是精怪,也不是流民。】
  【它是一只猫。】
  【一只会说人话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