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建国大业】
  火风暴持续整整半炷香。
  火势渐弱时,墮龙渊底只剩一个青色光罩还在发光。
  陈渡的护体灵光已经暗淡到几近透明,面色惨白,但还站著。
  身边还活著的弟子,不到十人。
  他抬手凝聚残余灵力,准备破开头顶的碎石封堵。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脚下传来。
  萝卜从地底钻出来,爬上陈渡脚边的碎石堆,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
  转身跑了。
  陈渡还没反应过来这只土拨鼠是什么意思。
  一声虎啸从封堵碎石的上方炸开。
  碎石不是从內部破开的。
  是从外部拍碎的。
  铁掌大师从碎石缺口中跃入谷底,白额虎王前掌的灰色鳞甲在余火映照下泛著暗光,落地的瞬间地面龟裂出蛛网状的裂纹。
  它嘴里叼著一条青色布带,上面绣著初圣宗的宗门铭文。
  跟它在荒鷲岭杀完那批隨军修士后叼回来的一模一样。
  陈渡看到了虎王前掌上的鳞甲,瞳孔收紧。
  “操,大妖!”
  铁掌大师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一掌拍碎灵光屏障。
  二掌拍断飞剑。
  三掌拍在陈渡胸口。
  筑基巔峰的內门长老被从谷底拍飞出去,砸在崖壁上,在岩石中留下一个人形凹坑。
  陈渡从凹坑中滑落,嘴角溢血。
  筑基修士的肉身远非凡人可比,他还没死。
  他挣扎著撑起半个身子。
  一柄斧头从上方落下,斧刃搁在他的脖颈上。
  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沿著萝卜挖出的地下通道进了谷底,站在陈渡面前,伐天斧横在对方颈侧。
  “长老。”
  陈渡抬起头,满脸血污灰烬。
  “你说三日之內提我的人头回去交差,现在第几天了?”
  陈渡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不出声。
  一个凡人,用炸药,用火,用一头妖兽,把他逼到脖子上架著斧头的地步。
  “你怎么可能…”
  洛克没回答,蹲下身一把扯下陈渡腰间储物袋,精神力强行冲开禁制,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灵石,丹药,法器,玉简。
  还有一封折了三折的密函。
  密函上的封印比之前截获那封高出三个等级。
  洛克用斧刃挑开封印,展开,在余火映照中逐字阅读。
  他的手停了。
  然后他把密函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
  只强凑过来想看,被洛克一掌挡开。
  洛克把密函折好揣进怀里,抬起头看著陈渡。
  “万人祭灵大典。”
  陈渡的瞳孔猛缩。
  “三个月后,各大仙门联合举行。”
  斧刃在陈渡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从十万大山到东海之滨,每个凡人村镇,每个凡人聚落,徵调万名凡人作为祭品,以血肉精魄为引,召唤这些仙门在十万大山里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重宝。”
  “找不到,就用一万条凡人的命把它餵出来。”
  陈渡的嘴唇在颤抖。
  洛克把斧头往前推了半寸:“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全是各大仙门的掌门和核心长老。你一个內门长老,身上揣著这种密函上战场,你们初圣宗是有多缺人手?”
  陈渡嘶哑著开口,“你是怎么…”
  “你不需要知道。”
  洛克收回斧头,站起身。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低头看著地上这个狼狈的筑基修士。
  “你们杀了一辈子的螻蚁,现在螻蚁要你跪著看。”
  他转身,声音恢復平时下令的调子。
  “押下去,活著的弟子全部缴械关押。”
  只强跟上来,声音发紧,“洛克,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三个月后仙门要杀一万个凡人。”
  洛克把密函拍在只强胸口。
  “我们要在三个月之內,让天下所有凡人都知道这件事。”
  只强低头看著手里的密函,手指在发抖。
  “怎么让他们知道?”
  “还记得那群猴子吗?”
  只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洛克已经走远了。
  ......
  【永玄五一八年,春。】
  【墮龙渊一役。】
  【內门长老陈渡被俘,三十六名弟子死二十七人,活九人。】
  【赵破的十七万玄铁军收到消息后连夜后撤一百里。】
  【他征战三十年的直觉告诉他,这场仗已经不是朝廷能打的了。】
  【七天后。】
  【你站在熊熊岭最高的山巔上。】
  洛克命人在峰顶搭了一座高台。
  不是祭坛,不是点將台。
  是一座审判台。
  陈渡被五花大绑跪在台上,身边跪著九名被俘弟子。
  台下是伐天军全部兵马,五万人。
  以及从四面八方投奔过来的凡人,矿工,流民,农户,猎人,逃兵,超过三万名凡人聚在山脚下,黑压压的人头铺满整面山坡。
  洛克站在高台上。
  没有穿甲,一身粗布衣,白髮在风中飘散。
  天才威在高台底座嵌了一块特殊切割的灵石,灵力扩音,方圆三里內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后,各大仙门要办一场大典。”
  八万人的目光砸过来。
  “他们管它叫祭灵大典。”
  “从每个矿脉,每个村镇,每个凡人聚落里,抓走一万个人。”
  “不是去做矿工,不是去做劳役。”
  “是去死。”
  “用一万个凡人的血肉精魄,去召唤他们找了三年都找不到的重宝!”
  山坡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洛克从怀里抽出那封密函,举起。
  “这是圣宗內门长老陈渡身上搜出的密令,白纸黑字,宗门大印。”
  他把密函扔下高台。
  密函在人群中一双手接一双手地传递,一双双眼睛看过去。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开始哭。
  有人攥紧拳头。
  台上被俘的仙门弟子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下山平定叛乱。
  现在他们听到自己只是来抓捕活体耗材的看门狗。
  两名年轻弟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停止了挣扎。
  苍天军阵列中,凌校尉一脚踹翻身边一名重甲降兵,嘶哑著嗓子大吼,“这就是仙人!拿我们的命去填阵!”
  吼声传染整片山坡。
  五万人,甚至包括一部分刚投降的玄铁军,全部发出愤怒的咆哮。
  声浪震动崖壁,台上被缚的陈渡道袍猎猎作响。
  洛克將密函最后一页撕成碎片,扬在风里。
  碎片飘过所有人的头顶。
  他收起伐天斧,立於高台最高处,俯视著脚下跪伏的敌將。
  “天道把我们当柴火,仙门把我们当畜生,我们不反,三个月后就是阵盘里的一滩血水!”
  洛克指向头顶散去的云层。
  “从今天起,没有苍天军!没有伐天军!”
  说著,洛克当场看下几个修士的头颅。
  接著拔出腰间匕首,划破手心,鲜血滴在高台木板上。
  “这块地,改名天衡国!”
  “凡人之躯,制衡天道!”
  “仙门杀一人,我杀他十人!仙门灭一族,我灭他一宗!”
  “凡人的命,从今天起,由凡人自己来定!”
  山脚下声浪涌起。
  不是欢呼。
  是嘶吼。
  三万凡人的嘶吼声从山脚向山巔涌上来。
  洛克站在声浪中央,白髮乱飞。
  他转身面向身后排成一列的將领灵兽。
  “封將。”
  “铁掌大师!”
  白额虎王上前一步,伏下头颅。
  “封,镇岳大將军!镇北岭,御仙门!”
  虎王没有吼叫,前掌上的灰色鳞甲收拢了一下,又鬆开。
  认同。
  “只强!”
  光头强提著链锯走上前,单膝跪地。
  “封,兵马大元帅,掌军法,督战阵!”
  只强跪在地上没动,嘴唇抿了一下,链锯的引擎低低嗡了一声。
  “熊大!”
  如小山般的巨熊人立而起,拍击胸膛。
  “封,先锋將军!凡有城池,一衝即破!”
  “熊二!”
  第二头巨熊低下头颅。
  “封,破阵將军!凡有阵法,一撞即碎!”
  “淳淳,渊渊!”
  猴王跟狗腿子蹲在旗杆上,抱拳低头,吱吱叫了两声,算是应了。
  “封,天机营统管,掌三百猢猻耳目!”
  “跳跳!”
  红色松鼠从洛克肩头跳到旗杆顶端,尾巴竖得笔直。
  “封,游梟校尉!天下最快的信使!”
  “糊糊!”
  猫头鹰在高空盘旋了一圈,无声落在高台横樑上。
  “封,夜巡校尉!苍天之眼!”
  “萝卜!”
  土拨鼠从洛克脚边的泥里钻出来,嘴里还叼著一块石头,歪头看了看周围,又钻了回去。
  “封,地龙校尉!凿山开路!”
  只强在旁边低声嘟囔了一句,“它压根没听。”
  “波波!”
  胖灰猫从人群后方挤出来,舔了舔爪子。
  “封,輜重將军,掌天衡国一切钱粮!”
  “本座不要將军。”
  “那叫什么?”
  “叫国丈。”
  洛克看了它三息。
  “下一个。”
  “天才威!”
  天才威推了推单片眼镜,头也没抬,手里还在画图。
  “封,军工总监!”
  “签字画押呢?我不信口头承诺。”
  洛克扭头看向波波,“给他盖个爪印。”
  波波竖起尾巴,“本座凭什么——”
  十將齐拜。
  洛克站在高台上,伐天斧拄地,山风把白髮吹成一面旗。
  身后数万凡人仍在嘶吼。
  脚下落凤坡碎石坝和墮龙渊废墟里还埋著几万具尸骨。
  远方初圣宗和朝廷的信使正在疯狂策马奔向各自的总部。
  【少儿频道主理人。】
  【本巴士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工作时间看到这种画面。】
  【一个凡人,拿著一把斧头,站在一群猴子,松鼠,土拨鼠,胖猫和两头熊中间,对著数万流民喊建国。】
  【这个画面如果截图发到蓝星,大概会被当成某个低幼动画的大结局。】
  【但不知道为什么。】
  【本巴士的文字生成模块出现了0.3秒的卡顿。】
  【大概是伺服器抖了一下。】
  【跟感动没有任何关係。】
  【一点关係都没有。】
  【嘖,踩著仙人的骨头封王拜將。】
  【这破破烂烂的世界,终於有了可笑的新秩序。】
  【天衡国立。】
  【在这个满是泥泞绝望的修仙界里,你的旗帜真正刺痛了苍天。】
  ......
  【永玄五一八年,春末。】
  【赵破后撤一百里后再未前进一步。】
  【他的信使连夜回京,马跑死了三匹。】
  【仙门的命牌,又碎了一面。】
  【三个月倒计时,开始了...】
  洛克收斧入腰,转身走下高台。
  只强跟上来,嗓子还是哑的。
  “洛克。”
  “嗯。”
  “天衡国,这名字谁想的?”
  “我想的。”
  “什么意思?”
  洛克没停脚步。
  “天道不公,所以要一桿秤。”
  “这桿秤叫天衡。”
  只强沉默了几步,又开口,“那秤砣呢?”
  洛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我,他们。”
  他朝山下的营地扬了扬下巴。
  “所有还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