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自我拷问(老爷们求月票~)
  英国牛津郡格罗夫,威廉士车队总部。
  窗外飘著连绵不断的阴雨,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健身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冷白色的射灯打在黑色的塑胶地板上。
  “啪!啪!啪!”
  林枫站在batak反应力训练板前,双手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拍击著隨机亮起的红绿指示灯。
  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砸在防滑地垫上,呼吸粗重而有节奏。
  六十秒的极限反应测试已经进入最后十秒。
  体能教练吹响了口哨。
  “停。”
  林枫垂下双手,胸口剧烈起伏。
  batak板上最后的红灯闪烁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
  这声音钻进林枫的耳朵,眼前的健身房墙壁开始扭曲,冷白色的灯光逐渐变成了伊莫拉赛道上刺眼的阳光。
  “滴滴——滴滴——”
  那是方向盘上引擎过热的致命警报。
  大直道,三百三十公里的时速,金属碎裂的闷响。
  浓烈的白烟瞬间填满了后视镜,机油烧焦的刺鼻气味穿透了防火头套,直衝鼻腔。
  林枫跳出驾驶舱,看著那台瘫痪在草坪上的赛车,怒火直衝天灵盖。
  他抬起脚,对准侧箱狠狠踹了下去。
  赛车被踢中的闷响在脑海中迴荡。
  “林?去颈部训练机那边。”教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枫甩了甩头,甩掉眼前的白烟和阳光。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器械旁坐下,戴上连接著配重块的特製头盔。
  教练在滑轮另一端掛上二十五公斤的铁饼。
  “准备,向左发力。”
  林枫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对抗著二十五公斤的拉力,將头部保持在正中央。
  颈部肌肉传来阵阵酸痛。
  铁饼在滑轨上上下滑动,发出咔噠咔噠的碰撞声。
  这声音越来越密集,逐渐在脑海中变成了无数台单眼相机快门按下的声音。
  伊莫拉的围场,退赛后的林枫换上便装,单肩背著背包,低著头往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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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道前方,约翰·埃尔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迎面走来。
  法拉利主席穿著剪裁得体的定製西装,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迴响。
  两人擦肩而过。
  埃尔坎停下脚步,转过头。
  “林,一场精彩的比赛。”埃尔坎的声音不高,“年轻车手往往把破坏赛车当成激情的表现,但在法拉利,我们更看重能把赛车完整带回终点线的人。威廉士给了你自由,但似乎没给你底线。”
  林枫停在原地,转过身,直视著这位豪门掌门人。
  他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看著对方,直到埃尔坎在保鏢的护送下走远。
  “换方向,向右发力。”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枫把头转向右侧,咬肌凸起,汗水流进眼睛里,传来一阵刺痛。
  铁饼的碰撞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划船机水箱里沉闷的水流声。
  “哗——哗——”
  林枫坐上划船机,双手握住手柄,双腿猛地蹬直,背部发力。
  水箱里的水流被搅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轰鸣声又渐渐变成了混合採访区里那些义大利媒体的喧譁。
  《米兰体育报》的记者把录音笔几乎懟到了林枫的脸上,语气咄咄逼人:“林!你之前在上海站的成绩是不是只是一次侥倖?你的驾驶风格过度压榨了引擎,这就是你退赛的原因对吗?你这种傲慢的態度,是不是证明你根本配不上正式席位?”
  闪光灯在林枫眼前爆闪。
  他当时没有推开麦克风,也没有呼叫公关经理。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退了那个记者。
  “侥倖?傲慢?”
  林枫盯著那个记者的眼睛,用英语一字一句地开口。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编,把报纸的头版给我留好。八月底,蒙扎赛道。”林枫指著记者的录音笔,“如果我没有在蒙扎的领奖台上开香檳,我从维修区一路走回机场,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写上去!”
  哗啦!
  林枫猛地鬆开划船机的手柄,机器的链条快速回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个小时的体能训练结束。
  林枫仰面躺在瑜伽垫上,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伊莫拉周日晚上的手机屏幕。
  facetime视频通话的界面。
  谷爱凌穿著运动衣,头髮有些凌乱,她没有问引擎为什么会坏,也没有提积分榜。
  “你的右脚疼不疼?”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屏幕里的女孩皱著眉头,眼神里全是担忧:“我看到你踢车了,网上的动图传得到处都是。车子那么硬,你穿著薄底的赛车鞋去踢,脚没事吧?”
  林枫当时坐在酒店床边,满肚子的邪火被这句话浇灭了一半,还故意把右脚举到镜头前晃了晃:“好得很,就是鞋底蹭了点灰。”
  紧接著是微信里父母接连不断的语音方阵。
  “儿子啊,妈看电视了,那车屁股冒好大烟,车坏了就坏了,人没事就行,你可千万別生那么大气,气大伤肝。”
  “小枫,爸看你那脚踢得挺结实,平时足球没白踢。別听网上那些人瞎说,男子汉大丈夫,敢爱敢恨,有脾气发出来才正常。下回咱再开快点,把他们全超了!”
  林枫睁开眼睛,看著健身房灰色的天花板。
  他翻身站起来,抓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走进更衣室的淋浴间。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顺著线条分明的肌肉流下,带走汗水和疲倦,却带不走他脑海深处涌现的阴霾。
  洗完澡,林枫披著浴巾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他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看著镜子里那张二十岁的年轻面孔。
  黑髮凌乱,眼神锐利,下顎线分明。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系统,打开面板。”
  淡蓝色的全息光幕在面前展开。
  【宿主:林枫】
  【当前积分:12000】
  【已装配技能:】
  【紫色被动:初级耐高温体质】
  【金色被动:传说级底盘调校精通】
  【金色被动:精准心流】
  【杂项物品:斯特罗尔的后视镜(双)、永远不会晒黑的防晒霜……】
  林枫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几行散发著金光的字跡。
  在伊莫拉,他能指出赛车防倾杆的偏差,靠的是【传说级底盘调校精通】。
  在迈阿密,他能在外线满是碎胶的赛道上踩下晚剎车而没有失控滑出赛道,靠的是【精准心流】带来的绝对冷静和肌肉记忆。
  在吉达,他能一骑绝尘力压维斯塔潘登上领奖台,靠的是【巔峰麦可·舒马赫体验卡】给他灌输的车王记忆和绝对车感。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大理石的冰凉触感传遍全身。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如同毒蛇般蔓延开来。
  如果没有这个系统,我是谁?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个在国內青年赛事里苦苦挣扎,拿著微薄的工资,连更换一套全新雨胎都要计算成本的落魄车手。
  那个空有梦想,却在绝对的天赋和资本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的普通人。
  现在的荣耀,是属於林枫的,还是属於这个虚无縹緲的系统的?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心有一层老茧,那是常年握著方向盘磨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系统突然消失了。
  他还会是那个在沙特吉达首秀夺冠的奇蹟吗?他还能在上海站的最后一圈绝杀勒克莱尔吗?
  如果在蒙扎赛道的一號弯,他失去了【精准心流】的保护,他还有勇气在两百米指示牌之后才踩下剎车吗?还是会像个失去魔法的懦夫一样,提前鬆开油门,眼睁睁地看著別人从身边呼啸而过?
  义大利媒体在採访时的嘲讽再次在耳边响起。
  “林,你是不是只是一次侥倖?”
  约翰·埃尔坎高高在上的眼神。
  “威廉士给了你自由,但似乎没给你底线。”
  林枫低下头,水滴顺著湿漉漉的头髮砸在水槽里。
  迷茫,像英国长达半个月的阴雨天,將他整个人包裹得透不过气来。
  他习惯了用张狂和暴躁来掩饰內心深处的不安,但在这个四下无人的更衣室里,这种被外掛堆砌出来的虚幻感,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樑。
  他甚至不敢在谷爱凌面前表现出软弱,因为他怕对方喜欢上的只是一个由系统打造出来的完美车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更衣室里死一般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林枫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抬起右手,对著自己的脸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脸颊瞬间泛起红印,火辣辣的疼痛直达脑髓。
  林枫深吸一口气,看著镜子里慢慢变红的脸颊。
  疼,这是真实的。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颈部肌肉的酸痛感也是真实的。
  林枫甚至还能回想起伊莫拉赛道上,那台威廉士赛车座椅传来的每一次顛簸,每一次底盘擦出火花时的震动。
  他看著半空中的系统面板。
  “系统给我了知识。”林枫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它告诉我该在哪个节点剎车,它告诉我赛车该怎么调,但是……”
  他握紧双拳。
  “坐在那台赛车里的人,是我。”
  “承受著五个g重力加速度,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的人,是我。”
  “在时速三百四十公里的时候,强忍著对死亡和撞墙的恐惧,死死把油门踩到底的,是我林枫!”
  系统可以提供外掛,但系统不会替他流汗,更不会替他承受时刻面对死亡威胁的恐惧。
  赛车是关於极限的运动,系统推高了他的极限上限,但最终去触碰那个死亡边缘的人,永远是驾驶舱里那个有血有肉的人。
  外掛赋予了他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门票,但他能在这个修罗场里活下来,甚至把那些天之骄子踩在脚下,靠的是他骨子里那股永不服输的狠劲。
  那个在前世为了省钱吃泡麵、却依然在深夜研究赛道走线的林枫,和现在这个拥有系统的林枫,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关闭了系统面板,镜子里只剩下他自己。
  林枫扯掉身上的浴巾,换上乾爽的衣服,把那顶印著威廉士標誌的棒球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
  迷茫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內敛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