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斗成癖不择人
  包不同顶著一张肿脸,回到了船舱。
  王语嫣素来心善,关切地问道:“包三叔,你这是怎么了?”
  包不同摆了摆手,连连说著无妨,推託是被湖边毒虫所咬。
  王语嫣吃了一惊,没想到太湖附近竟还有这么厉害的虫子。
  她生怕也被叮上一口,变成猪头模样,赶紧取来面纱戴上。
  船上一眾庄丁僕役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惶恐不安。
  担心包不同身上还带著毒虫,冷不丁给自己来上一口,那可大大不妙。
  当下纷纷与他拉开了距离。
  只有康广陵不嫌弃他。
  康广陵还想著继续和包不同討论之前的音律问题,抱著瑶琴凑到近前。
  “老兄最喜欢哪首曲子?咱们可以探討探討。”
  他一谈起音乐,便如王语嫣谈起武功,一时间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从宫商角徵羽一路聊到了律吕黄钟。
  舱中並无懂得音律之人,听著这些晦涩名词,只觉头昏脑胀,离这二人更远了。
  包不同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嘴角微动,险些控制不住生理反应,张口便要开槓。
  他不经意间看到了谢不若,见对方微微向自己点头,猛然想到了什么。
  “是了,谢兄弟与这老头子交好,定是看中了他一身卓绝武功,可为復兴大燕所用!”
  “不错不错,这老头武功高强,江湖罕见,的確值得结交!”
  “不愧是公子爷的心腹死士,事事皆为復国大计筹谋!”
  想到这里,包不同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甘落於人后的进取心。
  “我包不同也要为大燕復兴尽一份力!”
  他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肿脸,挤出笑容。
  “前辈所言,真是让包某大开眼界!只是包某不懂音律……”
  康广陵听到“不懂音律”四个字,顿露失望之色,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包不同继续道:“包某虽不懂,但一直对音律之学心嚮往之。还请前辈不吝赐教,替在下解惑。”
  此话一出,舱內认得包不同为人的全都愣住了,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一时间,舱內人人无言。
  只偶尔传来木婉清偷嗑瓜子的声音。
  瓜子是她从僕人给王语嫣准备的瓜果蜜饯中摸来的。
  尝了几口,觉得不如钟灵家蛇胆瓜子好。
  谢不若首先打破沉默,替包不同助攻。
  “有言道,夺命毁法虽本性,身属摩罗心向仙。”
  “包兄虽不懂音律,但这份求道向学之心,著实难能可贵。”
  “康老前辈不妨稍作点拨,也好让我们这些不通雅乐的粗人,开开耳界、长长见识。”
  康广陵听谢不若主动邀请自己传教,顿时喜上眉梢,伸了伸脚说。
  “既然如此,老夫岂能不打开方便之门?”
  “来来来,我便与你和谢小哥,好好谈一谈这音律之道!”
  还有我?
  谢不若没想到自己也被拉来听课。
  奈何现在他假装的是復兴燕国的义士,为了不让包不同起疑心,也只能硬著头皮陪他一块听。
  两人坐直了身体,看似认真聆听,实际早已魂游天外。
  就在康广陵讲得唾沫横飞之时,雨声中隱隱传来一阵阵喊声。
  “三哥,三哥,我来助你了……”
  跟著,船身轻轻一晃,似乎有人跳上了船。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接著哗啦一声,舱门被猛地拽开。
  一个男子冲了进来。
  来人身材瘦小,约莫三十二三岁,两颊凹陷,掛著两撇鼠须,三分似人,七分似鬼。
  他一身黑衣衣衫多处开裂,身上落满尘土,似乎刚刚跟人打过一架。
  那人一进舱门便喊道:“三哥,听说有人敢来参合庄打架,人跑了吗?”
  他目光落在包不同身上,见他脸上高高肿起,不由得“啊”了一声。
  “三哥,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目光一扫舱內,他瞬间盯上了神完气足、双目炯炯的康广陵。
  “好你个老头,是你动的手吧!”
  他擼起衣袖,摩拳擦掌,就要上前发难。
  包不同一眼认出来人正是自己四弟风波恶,忙起身制止。
  “四弟,不可无礼!”
  “这位是康老先生,並不是闯庄的歹人。他老人家还救了王姑娘。”
  风波恶这才瞧见蒙了面的王语嫣,打了个招呼:“王姑娘好。”
  王语嫣回了一句:“风四叔好。”
  风波恶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盯住康广陵。
  “原来是康老先生。我看你目光炯炯,一瞧便是內功深厚!”
  康广陵本就是个好脾气的人,见误会解除,微笑点头,
  “不敢当,不敢当。曾和师父学过几年功夫而已。”
  风波恶一听,双眼放光,搓著手道。
  “康老先生,咱们都是武林一脉,在此相聚也是缘分。不如切磋切磋?”
  康广陵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风波恶还要上前纠缠。
  包不同望著四弟的身影,恍惚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不好,老四正在破坏復国大业!”
  他上前一把拉住风波恶,开口劝阻。
  奈何风波恶天生好斗,此时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
  他张牙舞爪,拼命想凑过去找康广陵切磋一番。
  包不同见再三阻拦无果,转头瞧了一眼“大燕义士”谢不若,心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谢不若见他朝自己看来,顿时一愣:“你瞧我做什么?”
  便在这时。
  包不同左脚向后一撤,脚踏弓步,身子迴转,右手“啪”的一下,结结实实扇在了风波恶脸上。
  风波恶猝不及防,吃了个响亮的耳光,一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眾人瞧见这场面,也齐齐呆住。
  舱內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嗑瓜子的轻响。
  风波恶捂著微微肿起的脸,不解地问:“三哥,你这是干什么!”
  “出来,我跟你说几件事!”
  包不同左手拽住风波恶的胳膊,就往舱外走。
  经过谢不若身旁时,又顺手一把拉起他的胳膊。
  三人一道出了舱。
  哗的一声,舱门被紧紧关上。
  舱外风雨交加。
  包不同指著谢不若,语重心长地对风波恶说道。
  “那位康老先生,是这位谢兄弟好不容易替公子爷拉拢来的高人!四弟,你做事太鲁莽了!”
  风波恶眼神清澈地望向谢不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包不同朝谢不若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拔出腰间长剑,竖立在胸前,齐声低语道。
  “復国之志,不可或忘!”
  风波恶后知后觉,这才手忙脚乱地拔出刀来,跟著喊了一句:“復国之志,不可或忘!”
  说完,三人收兵入鞘。
  风波恶拍著谢不若的肩膀,大喜道:“原来是自家兄弟啊!”
  包不同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面孔,捻著鬍鬚。
  “老四,你这毛病可得改一改了。见了什么人都要打架,无形之中,给公子爷的大业製造了多少困难!”
  他又瞥了谢不若一眼,见对方连连点头,顿时谈兴更浓。
  顾不得舱外风大雨大,对著风波恶就是一番长篇大论的批评教育。
  风波恶越听越是心惊,连连低头认罪。
  等包不同讲完,风波恶才抬起头来。
  他面露难色,说道:“三哥说得很有道理!可有的时候,我就是忍不住想跟人打架。”
  包不同自己也有同样的毛病,一听这话,顿时感同身受。
  他拍了拍四弟的肩膀,嘆息道:“三哥明白,三哥明白。以后,咱们只骂敌人,只打敌人!”
  可慕容家的敌人虽然不少,又哪能隨隨便便就碰上?
  这又如何解得了风波恶积重难返的打癮。
  他毕竟比包不同年轻几岁,脑袋灵活,眼珠一转,上下打量起谢不若来,心中念头陡起。
  “跟自家人切磋,不就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