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李二你就是活的太久了
  第94章 李二你就是活的太久了
  “你说什么?”李世民眯起凤眼。
  “难道不是么?”李象同样眯起眼睛,与李世民爭锋相对。
  “陛下定然是在想著,世家豪族盘踞各地,要使得天下安稳,必须要稳住世家豪族。”
  “既然如此,不如改大一统为分封,或者乾脆只羈縻好了!”
  “陛下对世家豪族如此软弱,那还做什么大唐皇帝?”
  李世民面色更黑,李象却仍然还在输出。
  “大好局面?世家不过匀了块肉出来,陛下就觉得是大好局面了?”
  “譬如训犬,要使犬听其言,总要予其一块肉吃。”
  “陛下乃世家之犬乎?”
  李世民额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徐徐图之,利益交换?何其可笑。”
  “殊不知,这科举,正是拔除世家毒瘤的根本根基所在!是绝对不能用来让步、交换的根本之地!”
  “革新!唯有革新!唯有绝不退让的革新!才能根除弊病!”
  他说著,忽的长嘆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一副懒得和李世民多说的架势。
  “该说的,此前已是说过了不少。陛下自视英明神武,就是不听,我亦无可奈何。”
  “你就坐视这大唐天下留下父子兄弟相爭的流毒吧,你就看著这大唐天下落下世家豪门掌控朝廷仕途的弊症吧。”
  “你確实一统天下,你確实建立贞观之治。但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活的太久了。”他淡淡道。
  褚遂良毫笔一歪,险些戳破了纸张。李世民震惊莫名的看著李象,似是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对他说出这种话来。
  “你————竟敢诅咒朕?”
  “有何不敢?”李象耸了耸肩。
  “若是贞观十年时死的不是祖母,死的是你,你便是无可置喙的明君。”
  “可惜,贞观十年之后的李世民,只是一个坐吃山空的空壳!”
  “你可有好好照过镜子,看看现在的你自己?现在的你老迈,昏庸,贪图逸乐,遇到事却只想著要退让,还要说服自己这是在维稳!”
  “李象!”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一张面孔如同怒龙:
  他恶狠狠的盯著李象,眼中满是帝王对凯覦皇位者下意识的戒备,对著李象咆哮道:“你这是诬诅君王,你这是无君无祖,你是在妄想你那悖逆的父亲能登上皇位!”
  “父亲他在说出不愿生在帝王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看不上你这个位置了!
  ”
  “这个位子,你坐到底,千万不要让给他!”
  李象亦是咆哮道。
  褚遂良运笔如风,百忙之中抬头偷看二人一眼。只觉得眼前这幅场面,似乎似曾相识。
  似乎那一日,太子与陛下对峙於两仪殿时,亦是这般光景?
  如二龙对峙!
  李世民怒极,竟是隨手拿起案上镇纸,重重朝著李象丟了过去。
  李象竟是动也不动,甚至还有个故意迎上去的动作,镇纸在他的额上磕出一道口子来。
  鲜血不断涌流而下,流淌在他那张俊秀的、极似李世民年轻之时的脸颊之上,衬得这区区十来岁的少年郎,脸上竟是有了杀伐之意!
  “你!”
  李世民看著那张满是鲜血的年轻的脸,脸色一滯,竟是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他似乎看到了年轻之时的自己,正朝著现在老迈的他怒视!
  “来人!来人!”
  禁卫们闻声,立刻进入了殿中。
  “將此子打入大狱!择日论刑!”
  李世民咆哮著,只觉得头疼欲裂,那张年轻时候自己的面孔如同梦魔,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滚开,我自己走!”
  李象一振衣袖,赶开了一眾要上前的禁卫。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世民—一然后,朝李世民比了个中指。
  “嘖————我原先,竟然还以为你是明君。”
  说罢,头也不回,傲然往殿外而去。
  流淌的鲜血留下脸颊,滴在地上,在太极殿中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血痕。
  李世民的心不知为何,仿佛突然又空了一块。
  一从始至终,李象也没有回头。
  再看他这个祖父一眼。
  “陛下?”
  李世民跌坐在御座上,双目空洞,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
  直到褚遂良轻声呼喊,甚至伸出手来,在他面前轻轻晃动,李世民的眼睛方才缓缓找到了焦距。
  大怒之后,他头风復发,只觉得脑袋似乎要裂开来。但心中满满的悲愴,却是让他顾不上那股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
  “登善啊————”他缓缓看向褚遂良,缓缓开口。
  “朕的儿子,背弃我。今日朕的孙子,又诬诅我。”
  “你说,朕是不是一个十分失败的君王?”
  面对这位皇帝难得脆弱的模样,褚遂良却觉得背后汗毛直竖。
  就连方才祖孙相爭之时,他都能稳坐如山。此时却只想逃跑。
  他斟酌再三,小心翼翼道:“陛下之英明,古今罕有————”
  “从皇孙话中,臣也能听出来。”
  “至少曾经,皇孙曾敬慕过陛下。”
  “是啊,承乾曾经,也是个濡慕父亲的孩子。”李世民苦笑一声,微微摇头。
  他吸了一口气,振奋了些许精神。而后道:“竖子不通俗务,不知朕苦心。”
  “以为如他那般恣意妄为,快意恩仇,就能治理江山社稷?”
  “他说要改革科举,却只知招惹世家。惹了世家,天下沸反,寒门便能得了好了?”
  “待他成长,或能知晓朕之苦心。”
  他似在询问褚遂良,又似在自言自语。李象方才的模样言语,以及离去时候的古怪动作,与那和长子如出一辙的失望眼神,终究打击了这位帝王本该无坚不摧的自信。
  他现在————需要有人对他的肯定。很需要。
  “呃————陛下。”褚遂良思量许久,最后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叉手对李世民道:“其实皇孙殿下————也並非只是恣意妄为。”
  “嗯?”李世民眉头一皱。
  “皇孙殿下————亦有经世为国之心。其言明要改革科举,也並非只是招惹世家。”
  他说著,从袖中摸出一份奏疏,低下身子向李世民呈上。
  “此乃大理寺卿孙伏伽此前在宫门时,托我呈送陛下的奏疏。后来陛下召见皇孙等人,臣不及呈送。”
  “里头所写,正是皇孙殿下,对於革新科举的构想————臣通读过一遍之后,觉得————颇有可圈可点之处————”
  “那只知狂悖的竖子,竟能有实策?”
  李世民不敢相信,忍著头风,將那本奏疏接了过来。
  展开奏疏,李世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