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要我来对付皇孙李象吗?
  第112章 要我来对付皇孙李象吗?
  长安乃大唐帝都,城郭广袤,生民稠密,京畿治安,向来是朝廷头等要务。
  为此,朝堂特设两套体系,分辖城內安防:其一为左右金吾卫,专司街面巡防,於通衢要道遍设武侯铺,屯兵值守,管街而不管坊;
  其二便是长安、万年两县衙署。两县各设县尉六员,分曹理事,统辖坊內刑案、缉捕盗贼一应事务,麾下配有捕役、不良人,管坊而不管街。
  而这平康坊,便是由万年尉司马元景管辖。
  司马元景出身河內司马氏,祖上正是晋代皇族。
  然而做过皇族的世家,没落后往往反而混的不怎么样,司马氏亦是旧门已衰,早算不上什么顶级门阀。
  若非如此,司马元景也不会只分到一个万年县尉的差事。
  但在这万年县做主管平康坊的县尉,亦是一个肥差。平康坊作为著名的烟花风流之地,黑白两道云集,那些帮派青楼要请他这个万年县尉照应一二,自是少不了每月奉上些银钱。
  就连寻常勾栏,他这个万年县尉也是想去便去,压根不用付钱。司马元景平素基本就是住在了这平康坊里。
  妓子们姿色如何那不重要,主要是热爱这份差事。
  昨夜,司马县尉便是宿在了这平康坊的某处勾栏之中。现下,他正一面在一名女子的帮助下繫著腰间系带,一面推开屋门。瞥见遥远的天边一处飞虹渐渐消散,遂诗兴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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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虹犹似前朝冕,旧族飘零落尘泥啊。”
  “唉————”
  替他整理衣带的女子暗自翻了个白眼:昨夜还软语温存,连阿母都喊上了,怎的晨起一提上裤子,我就成尘泥了?
  既然嫌老娘是尘泥,那你倒是付钱啊!
  司马元景背负双手,遥念先祖荣光,只觉得心中一片淒清。
  门外,忽有一麾下差吏匆匆寻来:“司马县尉,有人举告贼事!”
  “————慌什么。”司马元景一背双手,“有人举告,你等自与不良人前往捕贼便是。
  慌慌张张寻本尉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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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对方可奉了好处?”司马元景压低了声音。
  “不敢收,不敢收啊!”差吏几乎是贴住了他的耳朵。
  “来人手里,拿著魏王府的腰牌!”
  “什么?”
  他猛一转身,还未系好的系带扯脱,外罩袍衫大敞开来,內里的衬袴霎时顺著腿根滑落。
  提溜好內袴、草草拢好袍衫的司马元景一面往勾栏外跑,一面听著那差吏讲述前因后果。
  据说,是魏王世子与几名友人在坊西承光楼聚饮时,听到有几名书生於楼下谤君王,言语中多有不敬,指斥乘舆。
  世子殿下义愤填膺,遂派人持腰牌前往坊內寻到万年县值守的差吏,要將那些狂徒捉拿下狱。
  “嘿嘿,听闻是魏王世子吩咐,小的急急便去寻县尉您了。”那差吏表功般的说道。
  “好样的,此事有成,本县尉必不亏待你!”
  司马元景心头火热,讚许的看向那差吏。
  他司马氏二流士族,在这长安城中,只能勉强在世家里混个末位,坐小孩那桌。
  每天嫉妒万分的看著五姓七望子弟耀武扬威,在暗地里偷偷缅怀著先祖荣光过日子这样子。
  虽然有心为魏王效力,但在魏王眼里,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卒,並无什么表现的机会。
  如今有了个机会亲近魏王世子,又如何能够放过?
  司马元景带著几个差吏与不良人,火急火燎的赶到了承光楼门口。便见那承光楼外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楼里几名万年县差役,已先在进了里头。只是不知为何,却是隱隱看到他们神情踌躇。
  想来,魏王世子此时,就藏在楼上观望了?司马元景偷眼瞥了瞥二楼窗枢后的那间雅间,他先在门外正了正衣冠,清了清嗓子。
  “本官万年县尉司马元景!是何人胆敢在此妄议君上,传播异说?”
  “当大唐律是摆设不成!”
  差役们分开人群,司马元景迈著八字步,威风凛凛跨入楼中。
  他做势环顾四周,实际上,是在偷眼寻找世子殿下的踪跡。
  “是我。”
  却听一道清越的声音冷冷道。坐在主座的那位少年人眯著一双凤眼,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著他。
  “万年县尉?好大的官威呀。”
  “只是抱怨皇帝两句,你这一县县尉,竟然就火急火燎的要来拿人————”
  “怎么,万年县的贼都抓尽了?疑案都论清了?百姓们已经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
  “”
  “居然搞起了文字狱,想要以此捕拿士子,足见皇帝昏庸,方使这上樑不正下樑歪。”
  “这!”方才只觉得自己威风凛凛、气势无可匹敌的司马元景,霎时间被这堪称炸裂的悖逆之言给惊的浑身一僵。
  “好个狂徒————”他下意识想要板起脸怒骂,那边厢,早来几刻的差役却赶紧拉住了他。
  “县尉,骂不得,万万骂不得————”
  “此人————此人乃是前些日子里,长安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悖逆皇孙,李象!”
  “什么?”司马元景双膝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芙蓉园里口吟反诗,指著皇帝鼻子骂其弒兄囚父;东市台上誹谤儒学,煽动寒门士子痛揍五姓七望。皇孙李象,威风凛凛,战功赫赫。长安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虽然只是一个废太子之子,除了一个宗室身份,既无职务,也无背景。但却正因废太子已经被废,这名皇孙,也成了这长安城里的一大异类。
  一他爹都已经被废为庶人,降无可降了。却也使得这李象,成了不怕开水烫的死猪。
  连五姓七望碰上了这块滚刀肉,都得碰一鼻子灰。
  据说这廝,还闻死则喜,一心求死,和他那废太子爹一样的疯癲德行—这样一个疯子,谁能拿他有办法?
  “————魏王世子是要我来,对付这位滚刀肉皇孙的吗?我吗?”
  司马元景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他娘的是司马元景,又不是司马懿!
  司马元景在心中暗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