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方腾停下来了,但他没有倒下
  方元的右脚向前滑了半寸。
  此时,他的躯干如同崩紧的弓弦,骤然释放。
  距离从两丈瞬间缩短。
  速度比不上方腾先前的爆发,但步法诡异,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方腾的双拳依旧维持著攻防兼备的架势。这是炼骨境的底气,硬碰硬,他不可能输给炼肉境。
  方元的右拳砸了出去。
  直线,平平无奇。
  没有破风声,没有骨骼的嘶鸣。
  方腾双臂交叠,封死中线。
  拳面击中前臂。
  “嘭。”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方腾的脸上没有表情。这一拳的力量,完全在他的预判之內。炼肉境后期的极限肌肉发力,砸在淬炼过的前臂骨上,就像木棍敲铁板。
  没感觉。
  他正要撤开双臂进行反击。
  就在两边接触面还没来得及分开的这一瞬间。
  零点三息之后。
  另一股力量顺著方元那只还没有收回去的拳头,直直撞了进来。
  这是气血涌动追加的叠加衝击。叠浪拳的第一重波峰。
  方腾的手臂肌肉刚才扛住了第一波物理衝击,正处於微微鬆弛准备反击的间隙。张力还未重新凝聚。
  这第二波力量,就像一把锤子砸在了已经撬开缝隙的门轴上。
  方腾的防御架构被硬生生撑开了两寸。
  他的脚底在青石板上滑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全场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死寂。
  此前两人的交锋,方腾是碾压的姿態。所有人都在等方元什么时候倒下。
  没人想过,一个炼肉境后期的拳头,能把炼骨境初期打退。
  而且是正面击退。
  北侧高台上。
  方远山的眼皮猛地往上掀了一下,视线如刀般钉在方元的右臂上。
  他看懂了。那是两重力。
  这小子把叠浪拳练成了?那不是一本只有理论的残谱吗?
  三长老方守德的后背脱离了椅背,身子往前倾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怎么可能退?
  南侧观礼区。
  李珏依然端著茶杯。但他左侧的护卫,呼吸节奏乱了半拍。炼骨境中期的人,对力量感知极其敏锐。
  那不是蛮力。是技巧上的压制。
  方元没有停顿。
  他不需要停顿。两倍悟性已经把方腾的反应模式刻在了脑子里。
  刚才那一步后退,让方腾的中线暴露了。
  第二记叠浪拳跟上。
  左手横切,目標是方腾的右肩关节。
  方腾的反应极快,硬生生把偏移的重心扯回来,右臂强行上抬格挡。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挡住了。
  但方元的左拳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在下盘。
  右脚低扫,脚尖像铁钎一样精准地凿进了方腾前腿的膝盖內侧。
  那里没有淬炼过的厚重骨骼保护,全是脆弱的韧带和神经簇。
  更要命的是,这一脚,同样带著两重叠加的力道。
  第一重力踢破皮层防御。第二重气血衝击直接灌进关节腔。
  “咔。”
  不是骨折,是关节错位的微响。
  方腾的右腿一软,整个人的重心出现了剧烈的、非自主性的偏移。
  他踉蹌了半步,身子歪向一侧。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咬住了方腾的神经。
  被一个旁支,一个炼肉境,逼退。
  不能忍。
  方腾稳住重心的瞬间,直接放弃了防御。
  他把全身的气血强行压入右臂,骨骼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骨力强化直拳。
  这是一记同归於尽的反扑,直奔方元的面门。哪怕挨两拳,他也要一拳把方元的头骨砸碎。
  方元没有退。
  出拳的轨跡、速度、力量。
  在两倍悟性的视野里,方腾这一拳就像是被拆解成了几十帧的慢动作。
  方腾每次全力出拳后,重心必须回调。这中间有一个零点五息的空窗期。
  方元猛地下蹲。
  不是被动抱头,而是极限压缩身体空间。
  那记带著恐怖骨震效应的重拳,贴著方元的头皮轰了过去。拳风颳得他头髮飞扬。
  但也就仅仅是风过了。
  方腾的拳头打空,胸腹之间门户大开。
  而方元,已经蓄满了力。
  右拳从下往上,狠狠扎进方腾的左侧下肋。
  左拳紧接其后,直捣腹部正中。
  两拳,几乎在同一时间命中了目標。
  “砰!”
  “砰!”
  这两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百倍。
  因为每一拳,都带著叠浪原理的两次叠加。
  第一重是拳面的物理穿透,第二重是气血倒灌。
  方腾的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剧烈地弯折下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躯干內来回拉扯。
  还没完。
  方元的第三拳来了。
  叠浪拳的波次叠加,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状態。
  前两拳的余波还未在方腾体內散去,这第三拳,方元没有任何预设,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空则力聚。
  没有去想怎么发力,没有去想角度。
  拳面印在了方腾交叉下压、试图挽回颓势的双臂上。
  “啵。”
  又是那个类似於水泡在水底被挤破的闷音。
  第一波,物理衝击。
  第二波,气血推举。
  第三波。
  拳意。
  无形的精神压迫和高频震盪,在接触面的万分之一寸內,超越了物理规则的限制。
  这股力量不再跟方腾手臂上的骨骼硬碰硬。
  它绕过了那层坚硬的铁壳。
  直接穿透骨骼,钻进了底下的肌肉层,然后长驱直入,轰击在方腾的核心內臟上。
  “唔——”
  方腾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怪异的闷哼。
  他的双臂没有断。连骨裂都没有。
  但他腹部的核心肌群,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完全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
  整个人被硬生生砸退了三块青石板的距离。
  脚底在地面上擦出两条近乎焦黑的痕跡。
  方腾停下来了。
  他没有倒下,两条腿死死撑著地面。
  但他的肩膀在抽搐,连带著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
  痉挛。
  由內而外的肌体崩溃。
  方腾抬起头,看向两丈外依然保持出拳姿势的方元。
  那张一贯端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恐。
  对面那个站著的,到底是什么怪物?自己的淬骨防御为什么无效?
  寂静。
  演武台周围,连风声都停了。
  方远山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右脚往前重重踏出半步,踩在台缘的木框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他隨即停住,死死盯著方元那只拳头。
  那是拳意。
  一个十六岁的炼肉境,打出了拳意。
  三长老方守德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身旁的拐杖失去了支撑,“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没有去捡。
  四长老方守安手里端著的青瓷茶盏,发出极其细微的开裂声。
  底座被他捏出了一条缝。茶水渗出来,滴在长袍上,他毫无察觉。
  家主方正坤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聚起了一团极其刺眼的光。
  南侧角落。
  钱掌柜的两只手死死扣在木椅的扶手上。木渣扎进指缝里。
  李珏的座位两旁。
  那两名极其低调的炼骨境中期护卫,在方元打出第三拳的瞬间,身体做出了本能的战斗防御姿態。
  这两人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李珏手里的茶杯,停在嘴唇边半寸的位置,再也没有动过。
  演武台上。
  方腾的內臟还在翻江倒海。
  內部组织严重受损的剧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方腾的双脚像钉子一样扎进石板。
  他闭上嘴,咬住了舌尖。
  全身的气血,突然像被抽乾了一样,全部往他的右臂匯聚。
  肌肉开始诡异地收缩,表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
  方腾的右拳周围,隱隱產生了一圈因为气血极度压缩而导致的高温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