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封锁消息
  方元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连站在院门口偷看的方平都没捕捉到。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
  方莹的房间。
  门没关。方林站在门廊下。方元走过来时,方林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息。
  “少爷,突破了?”
  方林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他看出来了。方元走路的方式变了——不是步幅或速度的变化,是那种“每一步都不需要调整重心”的稳定感,跟两周前比又深了一层。
  方元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方林,看到了院子里的画面。
  方莹在跑。
  五岁半的小女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衫。头髮散著——方林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大概在跑的过程中散开了。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绕著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跑圈。
  方林的影子被她追在后面。
  方莹跑完一圈。脚下绊到一块翘起的砖沿。摔了。
  两只手掌撑在地上。膝盖蹭了一下。
  方元的脚步顿了半拍。
  方莹趴在地上。没哭。低头看了看手掌——蹭红了一点。然后她用那双蹭红的手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拍拍裙子上的灰。
  继续跑。
  方元蹲在台阶上。
  就这么看著。
  方莹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又摔了。这次是脚尖勾到了槐树根露出地面的那截。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趴了一息。爬起来。
  继续。
  第三圈没摔。跑完了。方莹绕到槐树前面,弯著腰喘气。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抬头。看到了台阶上的方元。
  “哥!”
  声音比两周前亮了一个调子。不是那种虚弱的、底气不足的亮。是气血充足之后自然带出来的中气。
  方莹跑过来。这次没摔。跑到方元面前。仰著脑袋。喘得急。
  “哥!我跑了三圈!”
  方元伸手。抹掉她额头上的一滴汗。
  “看到了。”
  方莹咧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小牙。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方元蹲在台阶上,手指搭在方莹的手腕上。习惯性的动作。指尖贴著脉搏。
  心率偏快。运动后的正常反应。气血运行通畅。经脉里没有任何淤塞的跡象。
  洗髓药浴的效果是永久性的。
  方元的手指鬆开了方莹的手腕。他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
  左手那两根缺了指甲盖的手指已经长出了新甲。薄薄的一层,顏色比其他指甲淡。
  五十丈穹顶留下的痕跡。
  方元看了一眼那两片新指甲。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的方莹。
  值。
  “方林。看著她。”
  方元站起身。
  “我去趟百草堂。”
  ——
  百草堂。
  午后。太阳晒得青石路面发烫。
  方元推开后门的时候,钱掌柜正坐在柜檯后面。没在拨算盘。
  方元进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钱掌柜不拨算盘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在吃东西,要么在犯愁。
  柜檯上没有吃食。
  “方公子。”
  钱掌柜站起来。笑了一下。笑容的弧度和平时差了两分——嘴角的高度够了,但眼角的纹路没跟上。
  假笑。
  方元在柜檯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没有开口。
  钱掌柜从柜檯底下抽出一个信封。推到方元面前。
  “这个月的分成。二千四百三十两。”
  比预期多了三十两。方元拆开信封。里面是百草堂开具的银票。千两面额两张,四百两一张,三十两一张。
  方元把银票收进贴身內袋。
  钱掌柜站在柜檯后面。两只手搭在算盘框上。没有坐下。
  方元等了三息。钱掌柜没说话。
  “说。”
  钱掌柜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往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认门关著。
  “方公子,城西出事了。”
  嗓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那个永远精力充沛的胖掌柜,此刻说话的样子像是怕被墙壁听到。
  “什么事。”
  “死人了。”钱掌柜的手指在算盘框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不是一个。三个。”
  方元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半个月里,城西陆续死了三个人。全是独居的底层武者。炼皮到炼肉境。住的都是城西外围那片杂院巷子。”
  钱掌柜的声音更低了。
  “死法不对劲。”
  方元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死人”。凉水城每个月都死人。武者斗殴、江湖仇杀、妖兽伤人,都是常事。
  但钱掌柜不会因为常见的命案摆出这种脸色。
  “怎么个不对劲。”
  钱掌柜从柜檯底下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是几行潦草的字。
  “百草堂在城西有三个分销点。负责跑腿的伙计住的地方离第二个死者家不到一条巷子。那天一早去送货,看到城卫军把巷子封了。他好奇,绕了条小路,翻了堵矮墙,从后窗看了一眼。”
  钱掌柜指著纸上的某一行。
  “人躺在床上。衣服完好。门窗没有被破坏的痕跡。但那个人的皮肤——”
  钱掌柜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指尖发白。
  “灰白色的。整个人像被抽乾了水分。不是饿死的那种乾瘦。是从里到外、连血管里的血都没了的那种干。”
  方元的脊背极其缓慢地绷了一分。
  “伙计说,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像是痛苦。是空的。像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精血被抽乾。
  这五个字在方元的脑子里自动组装完毕。
  不是普通的杀人。是某种功法或者邪术需要精血作为原材料。在方元有限的认知体系里,能把一个人的精血从体內完整抽取出来而不损伤皮肤和骨骼的手法,门槛不会低於炼脏境。
  或者——不是功法。是器具。
  方元的左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贴身口袋。
  口袋里有一枚东西。不是暗金色碎片,不是结晶,不是客卿令。
  是一枚血色令牌。
  赵雷的储物袋夹层里翻出来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只展翅的蝙蝠。背面光滑,没有文字。但方元的两倍神魂感知在第一次接触这枚令牌时就捕捉到了它內部的异常——定向脉衝。微弱的、持续的、指向某个固定方位的能量脉衝。
  方元在秘境里没有时间处理这个东西。回来闭关两周,也没有腾出精力去研究。
  但他记得那个方位。
  城西北。
  “城卫军什么態度?”方元问。
  “封锁消息。”钱掌柜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三起命案,一条消息都没往外放。我要不是有分销点的伙计在那片住著,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