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活著回来了
  他的嘴角在废宅的黑暗里弯了一个极冷的弧度。
  没有不適。没有犹豫。
  邪修的精血来自於无辜的受害者。受害者已经死了。精血已经被邪功改造过了。它们不再属於任何人。如果方元不吸收,这些异质精血会在空气中游荡,寻找新的宿主——搞不好变成另一个邪修的养料。
  他吸收了。
  等於截断了这条链。
  方元站起身。手掌上那股冰凉的感觉已经完全消退了。经脉里的气血运转正常。四倍根骨的稳固根基把那一点异质精血的“冷性”彻底碾平了。
  连消化都不需要。系统直接转化成了增幅点。
  乾净。利落。
  方元最后扫了一眼废宅內部。
  三具受害者的尸体。一具邪修的尸体。邪修的布包里有乾粮、水囊、劣质药丸和一张画著符號的纸。
  方元没有动任何东西。尸体不搬。布包不拿。纸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他需要这些东西留在原地。
  城卫军迟早会发现这间废宅。发现邪修的尸体。发现三具受害者。
  这些就是证据。
  方元翻窗出去。鞋底在窗台上蹭了一下。落地的方位跟进来时一样——泥地上没有新增任何痕跡。
  城西北角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泥土的腥气和远处什么地方飘来的柴火烟味。
  方元的两倍神魂感知网重新铺开。二十五丈范围內——安静。没有新的气血信號。
  他沿著来路往回走。
  走到第二条横巷的时候,方元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血色令牌。
  令牌贴在额头上。脉衝一息一跳。指向城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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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向废弃磨坊的正下方。
  一个邪修死了。但据点还在。
  沈幽兰绢帕上的七个红点。城西三个。城北两个。城外两个。
  方元杀了一个。
  还有六个点。
  不。不是六个点。是六个点背后不知道多少个邪修。加上青药谷那个据点里,至少两个炼脏境以上的存在。
  方元把令牌从额头上揭下来。收进口袋。手指碰到了暗金碎片的边缘。
  恆温。
  面板上的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当前积蓄:4077两。距离一万两的门槛:5923两。
  一万两可以把一项天赋从当前倍数再翻一番。永久的。
  临时增幅点——一个邪修產出一个点。一倍。一个时辰。
  两条路。
  银子是长期路线。慢。稳。但需要时间。
  临时增幅是短期补充。快。猛。但有时限。
  方元的手指从碎片上移开。
  两条路不矛盾。
  银子继续赚。邪修继续杀。
  百草堂的利润餵系统的永久增幅。血魔教的人头餵系统的临时增幅。
  左手做生意,右手拎刀。
  方元的脚步穿过城西的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半边,把他的影子拉在青石板上。影子很长。在巷子尽头的拐角处折了一下,消失了。
  ——
  甲等院落。
  铁猛靠在正屋门口的廊柱上。手里抱著铁护臂。没睡。眼珠子在月光里转了一下——方元翻过后墙的声音只有一丝。铁猛的耳朵抓住了那一丝。
  方元落在院子里。拍了拍短褐上沾到的灰。
  铁猛从廊柱上直起身。他的视线从方元的脸上扫到脚底,再从脚底扫回脸上。
  没伤。
  铁猛的肩膀鬆了半分。但嘴上不饶人。
  “活著回来了?”
  方元没接话。他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喝了半口。漱了漱嘴。吐掉。
  铁猛凑过来两步。鼻子抽了一下。
  “你身上有血腥味。”
  方元把水瓢搁回缸沿。
  “不是我的。”
  铁猛的嘴张了一下。闭上。又张开。
  “死了?”
  “一个。”
  铁猛的手指在铁护臂的凹痕上摩了一下。那个动作持续了两息。
  “什么境界?”
  “炼骨初期。”
  铁猛的手指停了。他歪著头看方元。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意料之中”,有“鬆了口气”,还有一种铁猛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类似於“我到底跟了个什么人”的茫然。
  炼骨境初期。在铁猛的认知里,这个境界的武者已经是他需要拼命才能对付的存在。
  方元说“一个”的时候,语气跟说“踩死了一只蟑螂”差不多。
  铁猛咽了口口水。
  “你打算杀多少个?”
  方元没回答。他抬手把短褐的领口拉了拉。铁猛的鼻子很灵——血腥味得处理掉。明天把这件短褐洗了。
  方元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方莹睡了?”
  铁猛点头。“两个时辰前就睡了。方林守在旁边。”
  方元推门进屋。
  关门的动作很轻。
  屋里。方元坐到桌前。右手摊开。面板浮现。
  数字在半透明的光屏上安静地亮著。
  天赋倍增系统。
  根骨:4倍。
  桩功:8倍。
  悟性:2倍。
  神魂:2倍。
  当前积蓄:4077两白银。
  下次增幅门槛:10000两。
  最下面,多了一行。
  临时增幅点数:1。
  方元的目光在那个“1”上停了三息。
  他把面板合上。
  桌面上,巡城校尉的铁牌搁在角落里。粗糙的铁字在月光下发灰。
  旁边是血色令牌。灰白色的蝙蝠图腾朝上。
  方元的手指按在令牌的蝙蝠图腾上。指腹沿著蝙蝠的翼尖慢慢划了一圈。
  脉衝在指腹下面一息一跳。
  第一个。
  方元的手指从令牌上抬起来。
  窗外,月亮完全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月光穿过半开的窗扇,照在桌面上。铁牌和令牌並排搁著。一个发灰。一个发白。
  方元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影子的手——还搁在桌面上。
  安静了很久。
  然后方元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铁猛重新靠回了廊柱上。手臂交叉在胸前。脑袋歪著。在打盹。但铁护臂的暗扣没合——隨时能弹开。
  方元的视线从铁猛身上移到正屋的窗户。窗户是暗的。方莹睡了。
  他把窗户合上。
  回到桌前。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
  提笔。
  笔尖在纸上画了七个点。
  位置对应沈幽兰绢帕上的七个红点。
  方元在第一个点上画了一个“x”。
  城西北角。废弃巷道。废宅。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滴在笔尖凝了一颗,悬而未落。
  方元的目光从第一个“x”移到剩下的六个点上。
  六个点。
  笔尖上的墨滴掉下来,在第二个点旁边砸出一个不规则的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