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湖的姨娘很多
  “谁?”
  竟然在这个点出现?
  陆过屏气凝神,静静观察。
  那位雪夫人依然坐著,没有起身,但她右手的指尖微微一动——隱秘的做了个收拢袖口的动作,做好了隨时可以出手的准备。
  “门没锁。”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
  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闪身而入,又反手將门关上,动作乾净利落。
  来人一身深色劲装,身形瘦长,面容隱在压低的斗笠阴影中,但从体態和动作来看,是个年轻男子,也或许不是,年纪不超过三十,腰间繫著一条银丝软鞭,鞭梢垂著一枚小小的银铃——但银铃被布条紧紧缠住,发不出声响。
  潜入还掛铃鐺?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身法足够自信,那这铃鐺就是故意让人看见的破绽。
  银丝软鞭,银铃缀梢。
  大男人谁玩鞭子啊,除非有特殊爱好。
  陆过的目光落在软鞭上,心中一动。
  “你迟到了。”雪夫人说。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疏朗,鬍子看起来有点陆小凤,嘴角天然上翘,带著三分玩世不恭的笑意,隨意地拱了拱手。
  “夫人,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发现了几个无极魔门的番子在找人,我绕了点路。”
  无极魔门。
  陆过耳朵竖了起来。
  “找谁?”
  “你猜?”来人说著,在雪夫人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你猜他们来这里找谁。”
  雪夫人闻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那帮废物也就是嘴上厉害,真要说厉害,其实也没几个。”
  雪夫人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后,她忽然开口:“说重点。”
  来人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无极魔门派了人在青州府各处暗访,像是在查你的下落,我昨晚摸到他们的一个据点,听到些风声——他们似乎认定,《天罗经》就在你身上。”
  “《天罗经》……”雪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消息倒是灵通。”
  “我在城南见过他们的暗记,来了个名头不小的,是个长老级的人物,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能让无极魔门出动长老来追的……”
  “天罗香的人也来了,却不知道为何……引而不发。”
  来人顿了顿,看著雪夫人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
  “明素雪,你到底拿了无极魔门什么东西?”
  原来这雪夫人,名字叫明素雪。
  明素雪没有回答来人的问题,她只是往窗侧瞥了一眼,慢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她毫不在意。
  “秦三郎。”她叫出来人的名字,“你问得太多了。”
  秦三郎?
  陆过似乎有点记忆,刀客的印象中有这个人。
  秦三郎,盗圣门下,轻功绝顶,江湖上排得上號的独行盗,传说他偷遍大晟朝十三座州府,从未失手,每次作案后都会留下一只纸燕作为標记。
  好傢伙,自己是神偷,此人是盗圣。
  今夜臥龙凤雏到齐了。
  只是这雪夫人,为何会与这人有联繫?
  秦三郎被明素雪一句话堵住,也不恼,反而笑了。
  “行,我不问。”他又喝了一口茶,“反正你身上的秘密,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我只要確定一件事——你真的有舍利的消息吗?”
  舍利?
  陆过听得分明。
  刀客身上那玩意儿?
  明素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知道,不过在告诉你之前,有三件事要做。”
  “你说。”
  “第一,继续追查当年天刀隱没的线索,我虽然搜集了一些情报,但不够。第二,解决无极魔门的眼线。第三——”她抬眼看著秦三郎,“找一张图,沈鹤年死前,把图藏在了静妙庵,我需要找出来。”
  “沈鹤年?”秦三郎挑眉,“不是沈万三么,你那个死鬼丈夫?”
  “他不是我丈夫。”明素雪的声音冷了几分,“他是无极魔门派来监视我的,我们各取所需,演戏而已,他想从我身上套出《天罗经》,我想从他身上拿到《天魔典》,只是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他现在是死人了。”
  “……”
  这里面还真曲折,陆过静静听著,看看还能听出什么来。
  秦三郎听完,沉默了一息,然后点头。
  “明白了,天刀的事我帮不上忙。那沈鹤年不是天刀的师弟么,同门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竟然到了生死相杀的地步?不过无极魔门倒是可以再给他们一点假消息,至於天罗香——”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纸燕,放在桌上。
  “这次来的也不是省油的灯,早晚会来找你。”
  明素雪看了一眼纸燕,没有拿。
  “拖得越久越好。”她说,“我需要时间。”
  “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秦三郎想了想,点头。
  “十天,我只能保证尽力,再长我也兜不住。”他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笠,“在那之后,告诉我舍利的消息。”
  明素雪没有挽留。
  秦三郎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我听说你这里白日这里来了一个刀客,你打算怎么办?”
  明素雪的手指微微一顿。
  陆过屏住呼吸。
  “他的身份,不是你能谈论的。”
  秦三郎笑了一声,笑声里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告辞。”
  他说完。
  推门,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厢房里只剩下明素雪一人。
  她独自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另窗边——不是后窗,是侧窗,她推开窗,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分明,但陆过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袖口微微收紧。
  她还保持著隨时可以出手的状態。
  陆过藏著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明素雪是否发现了自己,她看起来是个高手,如果刻意感知,未必不能察觉后窗外有人,但她没有往自己的方向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回到桌边。
  可他刚准备离开,內里便传出一声娇喝。
  “谁?”
  陆过心中一凛。
  他没有回头,神偷的本能驱使他向屋顶疾掠——
  【轻功判定:普通成功】
  就在他指尖触及屋檐的剎那,一道冷风从背后袭来,不是暗器,是一只手。
  玲瓏步,缠丝手。
  天罗香两大绝学,手脚皆可柔软如水,也可锋利如剑,杀人於无形。
  那只手精准地扣向他后颈。
  陆过凌空变向,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拧,堪堪避过这一扣,但对方的变招更快——扣势未老,手腕一翻,五指併拢成掌刀,斜切他肩井穴。
  这一掌如果落实,他整条手臂都会被切掉。
  右肩一沉,同时左腿后蹬,陆过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踹向对方面门,这是游戏角色自带的腿法底子。
  雪夫人被迫后仰避过。
  这一隙一错之间,他已翻上屋檐。
  没有向院墙方向逃,而是反身上了屋顶,神偷的优势在高处,在复杂的立体空间和狭小地带,他未必快得过这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轻功判定成功。】
  脚尖连点瓦垄,身形如燕掠起,夜风灌入耳中,脚下的屋顶飞速后退,陆过从主屋脊跃向厢房屋顶,再借力一纵,扑向院墙外那株老槐树的枝杈——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他落在槐树枝头,摇摇晃晃间回头望去。
  雪夫人站在院中的假山上,素白寢衣在月光下像一道薄薄的影子,那层薄纱在月光下近乎透明,让她的身躯显得格外玲瓏浮透,不过她没有追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槐树枝头。
  距离十丈,夜色遮蔽,陆过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看到那位雪夫人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唇边轻轻一点,然后向外一挥。
  【洞察判定:成功,目標的手势疑似某种江湖切口,你无法解读其具体含义,但可以確定——她知道你今夜会来。】
  “???”
  今夜已经得到一些情报了,陆过没搞懂这手势的含义,没有再停留。
  身影融入夜色,转瞬消失在层叠的屋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