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半张拓纸压著一口门
  程小金盯著这行字,耳边又响起林老板那句话。
  后天夜里,琉璃厂西口,荣宝斋后巷。
  一炷香验阵图引。
  林老板要的根本不只是带路,他想拿第三桩阵图引去量第七桩。
  程小金手里的纱布刚换好,血还没完全止住,他伸出手想碰拓纸,被佟可心一巴掌拍开。
  “你还摸?”
  程小金看了看自己手背。
  “我就看看。”
  “眼睛长手上了?”
  程小金把手收回袖子里,老实了。
  马爷抬头看向张婶。
  “给唐丫头打电话,让她过来,再把老周的酒收了。”
  周半仙立刻抱紧酒壶。
  “凭什么?我清醒著呢。”
  马爷看他一眼,周半仙把酒壶慢慢放到桌底下。
  “行,先寄存在我脚边。”
  张婶去打电话。
  院子里井口又咕嘟一声,这次比刚才重,石板边缘渗出一圈灰白水汽,贴著地砖往堂屋门槛爬。
  佟可心拿起门边的笤帚就要扫。
  程小金忙说:“別扫。”
  佟可心停住。
  灰白水汽在门槛前停了半寸,贴著木头探了探。
  周半仙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沾了点茶水,贴在门槛上。
  水汽退了退,他抹了把脸。
  “院里这口井也开始找门了。”
  马爷把拓纸移到灯下。
  “先看东西。”
  半张拓纸平铺在桌上,门铭占了上半截,下面是几组残字和数字。
  残字之间有针眼。
  很细,不凑近看就是纸上的虫蛀。
  程小金眼睛一眯。
  “针孔。”
  马爷看向他。
  程小金说:“残卷下册上也有这种针孔,我之前没对灯照过。”
  马爷走到暗格前,把残卷下册取出来,那本残卷用油布裹著,边角已经发脆。
  程小金想起柳白那张白净得过分的脸,又想起马爷暗中改过第九十三页两个方位数。
  马爷把残卷翻到八十七页,又翻到九十三页,放到灯前。
  油灯光从纸背透出来,原本看不清的针孔,在纸面上亮成细小星点。
  堂屋里所有人都往前凑。
  佟可心看不懂,也跟著屏住了气。
  马爷把拓纸压在残卷旁边,针孔位置有几处能对上。
  周半仙揉了揉眼,酒劲彻底没了。
  “这东西不是隨手扎的。”
  铁拐李拿来一张透明薄纸,是他平时修钟錶拓齿轮用的。
  他把针孔位置轻轻拓下来,再移到程守一九桩图上。
  九桩图原本只有九个点。
  西直门外,德胜门內大街,潘家园东区,陶然亭以南,天坛外垣西侧,雍和宫后街,琉璃厂,安定门外,东直门外。
  针孔落上去后,有两个点出现在九桩之外。
  一个压在锁龙井附近,另一个落在图上空白处,那地方没有固定建筑,也不在常规地脉节点上。
  周半仙盯著第二个点,手里的黄纸都忘了放。
  程小金问:“这点是哪儿?”
  周半仙没答,先把程守一的字又看了一遍。
  第七不可量。
  他喃喃道:“三引归尺,十五镇位,第三桩阵图引能找第三桩正眼,也能校门,可第七桩已经鬆了,再拿第三引去量它,就等於拿別人家的钥匙捅半开的门缝。”
  铁拐李皱眉。
  “门反扣到底啥意思?”
  唐婉清就是这时候到的。
  她穿了件素色外套,脸色还没恢復,罗盘箱提在手里,进门先看见门槛前那圈湿气,眉头皱起。
  “你们又把什么东西招进来了?”
  程小金举了举缠著纱布的手。
  “唐大小姐,您这话说的,搞得我像开阴间快递站。”
  唐婉清没理他,走到桌前看拓纸。
  只看一眼,她脸色就变了。
  “阴门咬合。”
  周半仙点头。
  “镇龙一脉也有这个说法?”
  唐婉清把罗盘箱放下,取出罗盘,罗盘指针转了半圈,停在琉璃厂方向,又慢慢偏向潘家园。
  她低声说:“门反扣,就是阴门原本朝內锁,受外力一量,会往外合一下,合门的时候,夹在门缝里的人和物,会被带进阴城夹层。”
  佟可心听得脸发白。
  “带进去还能出来吗?”
  唐婉清看了她一眼。
  “看命。”
  程小金接道:“命硬的出来,命薄的留里头当物业?”
  唐婉清终於看他。
  “你可以试试。”
  “算了,我穷,交不起阴城物业费。”
  这句话让屋里气压鬆了半分,可院里那口井在这时候又响了。
  咕嘟~
  石板缝里冒出一个水泡,泡破开时,堂屋灯芯跟著低了一截。
  门槛上的黄纸湿透,贴不住,啪地掉在地上。
  灰白水汽沿著地砖爬进来,绕过桌脚,直奔拓纸。
  程小金离得最近,右手已经摸向乾隆通宝。
  唐婉清比他快一步,罗盘往桌上一压。
  “別碰拓纸!”
  水汽贴到桌边,探向那半张纸。
  马爷把茶缸里的热茶泼出去,茶水落地,和灰白水汽碰在一块儿,发出细小的嘶声。
  周半仙从桌底下摸出酒壶,拔开塞子往地上一倒。
  酒味衝起来,水汽退开两寸。
  程小金看他。
  “您这酒不是寄存了吗?”
  周半仙瞪他:“关键时刻,取来用用。”
  水汽没有散,它绕了个圈,爬向程小金脚边。
  程小金能听见数数声。
  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
  他知道这东西盯上的是自己,他摸过菸灰缸,摸过镇海铁,也用辛金导过煞。
  唐婉清看向他手指:“你不能再动辛金气。”
  程小金低头看自己指尖,纱布下的铁青色还在跳。
  他把乾隆通宝从袖子里推出半截,没有直接用。
  “那怎么办?请它坐下喝杯茶?”
  马爷从抽屉里取出一截老红绳,扔给佟可心。
  “绑他脚腕。”
  佟可心也不问,蹲下就绑。
  红绳绕上程小金脚腕,灰白水汽撞到跟前,停了片刻。
  程小金低头嘀咕:“这造型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刚从月老办事处逃婚。”
  佟可心抬头:“你再贫,我给你打死结。”
  程小金闭嘴了。
  唐婉清把罗盘压在拓纸旁边,周半仙把针孔拓印对到图上。
  马爷拿铅笔把两个新点圈出来。
  第一个,锁龙井。
  第二个,落在程小金刚才站的位置旁边的空白区域。
  程小金凑过去看。
  “这不在地上?”
  周半仙盯著那点,脸上的酒气全没了。
  “这点不定。”
  唐婉清说:“活点。”
  马爷茶缸盖又在杯沿上颳了两下。
  程小金听得心里发紧。
  “什么叫活点?”
  周半仙抬头看他。
  “九桩是骨,少的两个是关节,一个在锁龙井,管阵胆;另一个不在固定地上,得落在人身上,管开合。”
  铁拐李盯著图。
  “骨头不动,关节一动,整座城都会错位?”
  周半仙点头。
  佟可心手里的红绳绕到最后一圈,停了。
  她指尖碰到程小金脚腕,红绳下面的皮肤凉得发硬。
  铁拐李看向程小金,脸也沉了。
  唐婉清把罗盘转向程小金,指针晃了三下,指向他的胸口。
  胸口那只菸灰缸贴著衣服,又轻轻热了一下。
  周半仙把针孔拓印拿起来,盯著灯看了半天。
  “这张图不能再叫九桩图。”
  他看向程小金,嗓子发乾。
  “这是十一关节图。”
  屋里没人接话,院里井口又冒出一个水泡。
  红绳在程小金脚腕上收紧了一点。
  周半仙盯著他,一字一句往外吐。
  “少的两个点,一个在锁龙井,一个在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