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阵图引到手,林老板浑然不知
  拍卖会下半场,场子比上半场还静。
  前排的人盯著台上的货,后排的人盯著前排的人。
  程小金窝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袖口压著红布袋,第三桩阵图引贴在掌心,冷气隔著布往肉里钻,指根一阵一阵发麻。
  韩少白斜著眼瞧他。
  “你脸色越来越差。”
  程小金压著嗓子说:“韩少,您要是真心疼我,回头给我办张博古斋会员卡。”
  “你想得美。”
  “那就少问,问多了我容易当真。”
  韩少白在牙缝里骂了一句。
  耳麦里,铁拐李开口:“安检加人了,正门隨机开包,你带铁器出去,探测门肯定响。”
  程小金盯著前排没挪眼。
  “后门呢?”
  佟可心接了话。
  “卸货区查车牌,送餐车还能过,我在后厨通道。”
  程小金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进去了?”
  “你管我?”
  “老板娘,古玩城后厨不是滷煮摊,您別把人家锅给掀了。”
  “少贫,三分钟后中场加汤,后排服务员会从左侧门出去,你跟著走。”
  铁拐李提醒:“別碰水槽,后厨地上滑,墙边有热汤桶,也別让引碰著水汽。”
  程小金瞥了眼袖口。
  “这玩意儿碰汤会不会熟?”
  铁拐李骂道:“熟你大爷。”
  韩少白忍不住问:“你到底在跟谁吵?”
  程小金一本正经地答:“我们潘家园祖师爷脾气比较冲。”
  韩少白把请帖塞回兜里。
  “程小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今晚信了你。”
  “韩少,您这辈子还长,后悔的日子多著呢。”
  台上又成交了一件东西。
  掌声稀稀落落散了一圈。
  左侧门打开,两个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一个端酒,一个收空杯。
  程小金起身。
  韩少白伸手拉住他。
  “你从这儿走,林老板会看见。”
  “他现在忙著守假包。”
  “你確定他不会发现?”
  程小金看向前排。
  林老板指尖还搭在保险箱上,秘书站在旁边,鼻疤低头看著鞋尖。
  “他信那点冷气。”
  “那冷气真能撑住?”
  “撑到他上车没问题。”
  韩少白鬆开手。
  “你要是被抓,我只说你是临时工。”
  程小金拍了拍胸牌。
  “您放心,这牌子我出门就扔。”
  他跟在服务员后头,从左侧门拐进走廊。
  走廊灯比会场亮,墙边摆著饮水机,透明桶里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程小金脚步放慢,往旁边让了半步。
  铁拐李在耳麦里催他。
  “別盯水。”
  “知道。”
  “知道还看?”
  “我看看它有没有看我。”
  佟可心的声音钻进耳朵。
  “前面左拐,后厨门口有个胖厨子,我跟他说你是来催汤的。”
  程小金走到门口,胖厨子伸手拦人。
  “干嘛的?”
  程小金把胸牌一亮。
  “博古斋那桌催汤,说汤不热,韩少嘴刁。”
  胖厨子皱起眉。
  “刚送过。”
  “有钱人嘛,嘴和钱包一样难伺候。”
  胖厨子侧身让开。
  “进去別乱碰。”
  “我穷,不碰贵的。”
  后厨热气扑脸。
  几口大锅没开火,只在保温,墙角堆著餐盒,卸货门半开著,外头能看见一辆旧电动车。
  佟可心穿著灰色送餐外套,头髮塞进帽子里,手里拎著不锈钢保温桶。
  她看见程小金,第一眼先落在他袖子上。
  “拿来。”
  程小金把红布袋递过去。
  “轻点,它脾气大。”
  佟可心接住,手腕被冻得往回收了收。
  “这么凉?”
  “第三桩水口骨头,您当冰棍吃呢?”
  “闭嘴。”
  她把保温桶放在操作台上,拧开底部夹层。
  里面早垫了艾灰,红线,乾薑片,还有一层薄铜网。
  程小金看得愣了半拍。
  “准备挺齐。”
  “唐婉清教的。”
  “她还会教你这个?”
  “她说你不靠谱。”
  程小金摸了摸鼻子。
  “这话不用教,胡同大妈都会。”
  佟可心把阵图引卡进夹层,铜网一扣,红线从两侧拉紧。
  阵图引的冷气被压下去一半。
  她再把上层倒满滚热的滷煮汤。
  汤味一起,肥肠味和蒜汁味盖住了桶底那点阴冷。
  程小金皱眉。
  “老板娘,您带滷煮进古玩城,算不算文化入侵?”
  “少废话,去正门。”
  “你一个人走卸货区?”
  “我骑电动车,他们查送餐单,不查汤。”
  “万一查呢?”
  佟可心抬头看他。
  “你把自己空出来,就是为了让我走,现在问万一,晚了。”
  程小金盯著她手里的保温桶。
  “別逞。”
  佟可心把桶盖拧紧。
  “这话还给你。”
  后厨门外传来脚步声。
  胖厨子喊:“你俩干什么呢?”
  佟可心立刻端起桶。
  “十八號桌加汤,催什么催,汤洒了你赔?”
  胖厨子被她呛得退了半步。
  “快点。”
  程小金压著嗓子说:“老板娘,出去后別回头。”
  “你也是。”
  “我走正门,比你体面。”
  “你体面个屁。”
  她拎著桶走向卸货门,电动车钥匙在手里晃了一下。
  程小金从另一头回到走廊,整理好西装,又顺手扶正胸牌。
  铁拐李问:“引出去了?”
  程小金说:“上汤了。”
  铁拐李那边吐出一口气。
  “你走正门,別带任何旧铜旧铁。”
  “我现在比刚出生还乾净。”
  “嘴不乾净。”
  程小金回到会场,坐了不到两分钟,便跟韩少白说:“我出去透气。”
  韩少白看他袖口空了,脸色总算鬆了点。
  “成了?”
  “成了一半。”
  “另一半呢?”
  “活著回院。”
  韩少白抬手挡住脸。
  “快滚。”
  程小金从正门走向安检。
  安保拦住他。
  “先生,隨机检查。”
  程小金摊开手。
  “查吧,我这身衣服都是韩少的,查坏了找他。”
  安保扫了一遍,探测门没响。
  另一个安保让他打开外套。
  程小金把外套掀开。
  “里面没货,只有穷气。”
  安保皱著眉摆手。
  “走。”
  程小金出了门,才把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出来。
  地下车库另一头,佟可心骑著电动车,从卸货区口子出来。
  保安只看了一眼送餐单,目光落到保温桶上。
  “这么晚还送?”
  佟可心张口就骂:“有钱人半夜喝汤,咱打工人能说不送?”
  保安笑了笑,又伸手敲了敲桶盖。
  桶里汤水晃了一下。
  桶底那点冷气往外顶,佟可心手腕压住提梁,指腹贴著红线结。
  她脸一沉。
  “您要尝一口?肥肠蒜汁,洒车上算您的。”
  保安往后让开。
  “走走走。”
  杆子抬起。
  电动车就这么出了地库。
  程小金站在柱子后,看著她转进辅路,才摸出耳麦。
  “汤走了。”
  铁拐李说:“回车上,我在东口。”
  “林老板呢?”
  “还在会场。”
  半小时后,暗拍结束。
  林老板上车前,秘书抱著黑色牛皮公文包。
  林老板伸手按了按包底。
  那口假引冷气还在。
  他的手指在包底停了两息。
  秘书压著嗓子问:“老板,程小金刚才……”
  林老板收回手。
  “他没本事在我眼皮底下换东西。”
  鼻疤跟在后头,头压得很低。
  林老板回头看他。
  “你今晚做得不好。”
  鼻疤喉结动了动。
  “是。”
  “回酒店以后,把手腕给我看。”
  鼻疤没答话。
  车队驶出地库。
  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跟了上去,车牌被泥污遮了半边。
  程小金坐在胡同口的老麵包车里,看著两拨车灯一前一后拐上主路。
  铁拐李问:“跟不跟?”
  程小金摇头。
  “让他们咬。”
  佟可心从后排把保温桶抱到膝上。
  “先回院。”
  程小金看了眼那桶。
  “老板娘,您抱稳点,这汤现在比我命贵。”
  佟可心没搭理他,只把桶往怀里收了收。
  回到马爷四合院时,堂屋门窗都关著,井边黄纸压了三层。
  马爷坐在八仙桌前,茶缸盖没响。
  唐婉清抱著罗盘站在一旁,周半仙蹲在门槛边,酒壶没开。
  西厢那盏白灯还亮著。
  佟可心把保温桶放上桌,桶底碰到桌面,闷响传开。
  铁拐李关门,插上门閂。
  程小金看著那只冒著滷煮味的桶,嘴角刚抬了点,又压了回去。
  “诸位,第三桩的骨头,请回来了。”
  马爷终於抬手。
  茶缸盖轻轻一响。
  “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