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灾行军与阴影中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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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寧通往山海关的官道,几百年来从没这么热闹过。
  大明朝的规矩,大军开拔,日行三十里算常態,五十里叫急行军。
  现在,这支由数万名天灾组成的队伍,把大明兵部的行军操典踩在脚下。
  王二牛骑在马背上,手里的马鞭僵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看著左边超过去的一个壮汉。
  史大力。
  这身高两米的巨汉,此刻浑身上下就剩一条大裤衩。
  那件板甲,还有那把巨剑,全被他绑在四个体格稍小的玩家背上。
  “呼——哈——呼——哈!”
  史大力甩开膀子狂奔,两条腿在泥地里抡出残影。
  “肉哥,你慢点!我们背著这铁疙瘩跑不动啊!”后面四个小弟累的直喘气。
  “少废话!这叫减小风阻!懂不懂空气动力学!”史大力头也不回,“赶紧吃体力药!掉队了连助攻都混不上!”
  王二牛嘴角抽搐。
  空气什么学?
  不穿鎧甲上战场,这在广寧军里是要打五十军棍的!
  还没等王二牛缓过劲,右边又过去一辆板车。
  板车上躺著个玩家,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睡的死沉。
  推车的玩家满头大汗,一边推一边往嘴里塞土豆。
  “兄弟,换班了!老子推了二十里地,体力条见底了!”推车玩家一巴掌拍在躺著的玩家脸上。
  躺著的玩家睁开眼,直挺挺弹起来。
  “到我了到我了!你下线睡去!”
  两人迅速换位。
  推车的躺下秒睡,刚才躺著的抓起推车把手,叫著继续往前冲。
  王二牛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楚泽。
  楚泽骑在黑马上,面色平静,对周遭的景象熟视无睹。
  “將军……”王二牛咽了口唾沫,“这帮天兵……都不用睡觉的吗?”
  楚泽拉了拉韁绳,避开地上的水坑。
  “二牛,不要用常人的道理去衡量天灾。他们只在乎怎么最快到达战场。”
  王二牛闷闷的应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快不快的问题了。
  这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怪物。
  队伍中段。
  钱乐乐举著黑色方块,绕过一滩血跡。
  前方是一个被烧毁的村落。
  几间茅草屋只剩下残骸,半截木柱子还在往上冒著青烟。
  路边倒著几具尸体,衣不蔽体,面容扭曲。
  钱乐乐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她把镜头对准那片废墟,声音低沉下来。
  “家人们,看到了吗。”
  “这里距离山海关还有一百多里,建奴的游骑兵已经渗透到这里了。”
  “这不是游戏cg,这是真实的大明边关。”
  直播间里的弹幕少了许多,变成了成片的怒骂。
  “草!这帮畜生!”
  “皇太极真该死!”
  “兄弟们,脚步再快点!老子现在只想砍人!”
  钱乐乐转动镜头,將画面切回官道上。
  那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玩家大军。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肃穆的军威。
  有人在狂奔,有人在啃土豆,有人在互相骂娘。
  但每个人头顶上都顶著红色的名字,每个人手里都攥著兵器。
  “咱们这帮玩家,平时在城里搬砖能为了一个铜板吵半天。”钱乐乐吸了吸鼻子,“但遇到这种事,没一个怂的。这就是咱们的底线。”
  弹幕重新沸腾。
  “泪目了!”
  “天子守国门,玩家死社稷!”
  “彩喵跟紧大部队!我们要看建奴被碾成渣!”
  就在几万玩家为了大明江山热血沸腾的时候。
  玩家论坛的某个隱蔽角落。
  一个经过多层加密的私密板块內,正进行著一场集结。
  公会名称:逆鳞。
  公会频道里,一行行文字快速滚动。
  “会长,这任务真的靠谱吗?楚泽可是版本大boss,咱们现在反水,万一被查出来,號就废了!”
  id为龙的传人的公会会长冷笑一声,敲下一行字。
  “蠢货。你们懂个屁的歷史。”
  “公元1629年,己巳之变。大明朝的根基从这时候就烂透了!”
  “皇太极十万大军入关,袁崇焕被千刀万剐。这叫歷史大势!”
  “铁血江山这游戏主打真实,系统绝对不可能让一个npc逆天改命。楚泽现在跳的再高,最后也是给满清做垫脚石!”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龙的传人继续输出。
  “咱们玩游戏是为了什么?为了奖励!为了隱藏任务!”
  “大明阵营现在人满为患,几万个肝帝抢那点功勋值,连口汤都喝不上。”
  “但你们想想,如果我们现在投靠皇太极呢?”
  “雪中送炭!这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龙兴任务线!到时候满清入关,咱们就是从龙之臣,爵位、封地、极品装备,全都是咱们的!”
  这番言论,精准的戳中了一部分投机者的贪婪。
  这番言论,精准的戳中了一部分投机者的贪婪。
  “有道理啊!富贵险中求!”
  “会长,你说怎么干!咱们听你的!”
  龙的传人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硬刚肯定不行,几万个疯子能把咱们生撕了。”
  “金不换,你在后勤组对吧?”
  被点名的金不换立刻回覆:“在呢会长,我现在正跟著第三批輜重车队。”
  “好。你找机会,搞点破坏。不用太大,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就行。皇太极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咱们能拖住楚泽的大军,这就是投名状!”
  现实与虚擬的交界处,阴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广寧通往山海关的官道后方,第三批輜重车队正在跋涉。
  车轮碾压在泥地上,发出嘎吱声。
  这批车队装载的都是程化雪连夜赶製的开花炮弹引信和火药包。
  危险係数极高,周围有专门的重步兵看守。
  金不换穿著一身后勤短打,脖子上搭著条毛巾。
  他手里拿著个木槌,装模作样的敲打著每一辆马车的车轴,检查安全状况。
  走到第三辆马车旁,他停下脚步。
  这辆车上堆满了木箱,箱子上画著红色的骷髏头標誌。
  那是程化雪亲手画的,代表极度危险。
  金不换左右看了看。
  前面推车的玩家正低头灌体力药剂,旁边的护卫在抱怨路太难走。
  没人注意他。
  金不换蹲下身子,手里的木槌换成了一把铁钳。
  他精准的卡住车轴左侧的固定销钉。
  手腕用力,狠狠一扭。
  嘎巴。
  销钉鬆动了一大半。
  这手法极其讲究。完全拔掉,车子走两步就散架,太容易暴露。
  鬆动一半,车子还能走。但在遇到顛簸时,销钉就会彻底脱落。
  外表看起来就是正常的金属疲劳和木材老化。
  “搞定。”
  金不换收起铁钳,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这辆车没问题,继续走!”他衝著前面的推车玩家喊了一嗓子。
  车队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了一段下坡路,路面被之前的大军踩踏的泥泞不堪,布满了深坑。
  “都把稳了!下坡减速!”带队的后勤官大喊。
  第三辆马车开始下坡。
  车轮猛的轧进一个深坑。
  庞大的车身倾斜。
  原本就鬆动的销钉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扭力,直接崩飞出去。
  咔嚓!
  粗壮的木製车轴当场断裂。
  “臥槽!车歪了!”推车的玩家发出一声惨叫。
  失去平衡的马车侧翻。
  车厢里的木箱全砸了出来,顺著下坡路滚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砰砰砰!
  箱子撞击在石头上,盖子弹开,里面包裹的开花炮弹引信散落一地,被泥水浸透。
  “停!全都停下!”
  整个后勤队伍乱成一团。
  周可可顶著安全帽,手里提著泥抹子,从队伍前面狂奔过来。
  她看著翻倒在水沟里的马车,还有那些泡了汤的引信,气的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出发前不是检查过吗!”周可可大吼。
  金不换混在人群里,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周姐,真不怪我们啊!这路太烂了,加上马车负重太大,车轴直接断了!”
  周可可跳下水沟,蹚著泥水走到断裂的车轴前。
  她伸手摸了摸断口处的木茬。
  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木板。
  没有刀砍斧剁的痕跡,断口呈现出木材撕裂的自然纹理。
  周可可咬著牙,一拳砸在车厢上。
  “古代这破工艺!木头根本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连续行军!”
  她是个严谨的工程狗,她只相信数据和结构。
  这种木製车轴,在超载和烂路的双重摧残下断裂,在力学上完全说的通。
  她根本没往內鬼这方面想。
  “赶紧救货!把没湿的引信全挑出来!”周可可开始指挥。
  “工程队的!拿备用车轴过来,马上抢修!”
  “前面队伍原地休整,等这辆车修好再走!”
  整个后勤队伍被迫停下了脚步。
  抢救物资、更换车轴、重新装车。
  足足耽误了半个多时辰。
  金不换站在一旁,帮著搬运箱子,低垂的脸上闪过得逞的冷笑。
  半个时辰。
  对於瞬息万变的战场来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他悄悄打开公会频道,发送了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后勤车队被拖住了。”
  前军。
  楚泽骑在马背上,脑海中山河社稷图的界面始终开启。
  代表后勤车队的蓝色光点突然停滯不前。
  他皱起眉头。
  “苏青影。”楚泽开口。
  跟在马旁的苏青影立刻上前。
  “將军。”
  “去后面看看,輜重队伍为什么停了。”
  苏青影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的应了一声:“將军放心,青影定將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輜重有失!”
  说罢,她动作利落的翻上一匹枣红马,猛抖韁绳,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扬起一串泥水,朝著大军后方疾驰而去。
  楚泽收回目光,重新將视线投向正前方的苍茫天地。
  寒风呼啸著卷过平原,將地上的冰雪吹的漫天飞舞。在那风雪交加的尽头,山海关那青灰色的雄伟城墙,已经清晰的矗立在天地交接之处。
  高耸的城楼和绵延的垛口,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过了这道巍峨的关隘,便是真正的绞肉机,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楚泽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然不知道后方輜重队伍究竟遭遇了什么变故,但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场关乎天下气运的国运之战,绝对不会是这群狂热的天灾玩家们预想的那般摧枯拉朽。
  皇太极,这位后金的大汗,绝不是那些可以被玩家用各种奇葩战术隨意戏弄的流寇草莽。那是大明王朝开国两百年来,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皇太极麾下不仅有悍不畏死的八旗铁骑,更有胡永强这般投机善变、心狠手辣的汉军旗统领。
  这些被唤作胡屠夫的叛將,为了向新主子摇尾乞怜证明价值,屠杀起昔日同胞来,手段甚至比真正的女真人还要阴毒。
  而在楚泽掌控的这支浩浩荡荡的玩家大军內部,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人性的贪婪与自私,在绝对的利益和功勋面前,隨时会撕破偽善的面具,露出最丑陋、最锋利的獠牙。
  楚泽粗糙的手掌紧紧按住腰间冰冷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酷至极的弧度。
  不管是谁,不管是建奴的铁骑,还是玩家中的蛀虫,只要敢挡他重塑这大明江山的路,他都会毫不留情的將其彻底碾碎。
  一阵狂风猛烈的撞击在楚泽的玄色重甲上,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猛然拔出腰间长剑。
  精钢锻造的剑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剑尖直指前方那座巍峨的山海关。
  楚泽深吸一口夹杂著冰碴的冷空气,胸腔剧烈震盪,夹杂著浑厚內力的怒吼声彻底盖过了漫天的风雪呼啸:“全军听令!”
  数万名正处於狂热状態的玩家齐刷刷的停下脚步,无数双闪烁著嗜血光芒的眼睛同时看向高坡上那个身披玄甲的男人。
  楚泽手中长剑猛的向前一挥,剑锋劈开寒风,发出尖锐的爆鸣:“入关!”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直衝云霄,彻底震碎了天际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浩浩荡荡的数万大军,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踩踏著冻硬的泥土,带著一往无前的滔天杀气,汹涌的涌入那道古老而沧桑的关隘。
  沉重的马蹄声、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辽东的冻土上,发出了震动天地的轰鸣。
  歷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这群天灾生生推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