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护送
  左东溪在巡马帮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做事一向稳当。
  冯家这活儿来得急,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並且前些日子他还在帮里听到过,冯家三公子最近和大房那边闹得不痛快,最后还是族老亲自出面才勉强压住。
  世族大家里面的水太深,他向来不愿意掺和,可他欠著冯家总管一个人情。
  这事推不掉,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巡马帮里的人都是跟他刀口舔血的老兄弟,他不愿把人卷进这是非窝里。
  於是心思一转,把主意打到车行里面来。
  车行里的人大部分跟他交情浅薄。
  就算路上的人有了闪失,给些银子也能应付。
  良心上也能过得去。
  沈崇三说此人是孙鏢头举荐的武师,功夫扎实,加上初来乍到,无亲无故,没家眷牵绊,正符合他的要求。
  这趟活若是路上太平,那皆大欢喜,往后的路说不定还走宽了。
  若是出了事,也动摇不到巡马帮的根基。
  他当即心满意足带著陈野和马车直奔冯家而去。
  京城,冯府门前。
  左东溪將从三辆新车稳稳停在了门口,朝后招呼了一声,陈野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冯家虽说只是个次门,可到底是百年世家,这趟差事赏钱绝不会薄。”左东溪拍了拍陈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到时候路上眼睛放亮些,马车有什么问题及时处理了。真要是遇什么事別往前冲,也別往后躲。机灵点。”
  陈野含糊地附和两声,抬头望去。
  冯家门前的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里面一对抱鼓石沉稳如山。
  这是个武勛的世家。
  陈野暗暗数了一下,门前已停满了五辆马车,几乎把整条街挤满。
  看阵势著实不小,不知道这冯家是要做什么事。
  不多时,冯家的侧门打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这人衣著比寻常管事体面几分,眼神活络,双臂过膝,十指关节宽大,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老茧,抬手举足间带著股精干气质。
  一身气机凝实,含而不露。
  人还未到跟前,陈野已觉浑身汗毛倒竖,仿佛有针刺。
  丹田深处那四粒真阳隱隱发热。
  这人不是普通人物。
  陈野觉得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左东溪连忙迎了上去,抱拳笑道:“冯管家,幸不辱命!车马都给您备齐了。”
  “不愧是左帮主,要不是你出手,我这差事还真不知道如何交待。您这可帮了我大忙。”冯管家连忙拱手,说起话来滴水不漏。
  两人寒暄一阵子,冯家总管神色一正道:“这批货对於三公子至关重要,路上绝不能出任何岔子,一定要准时把公子连人带物一起送到。”
  左东溪拍胸脯应下。
  同时他还指了指陈野说道:“这是车行里脱胎过的武师,又懂车马。知道三公子对这趟活看重,我特地向车行里把他要来,路上好有个照应,帮衬公子。保证不会误了公子的事。”
  “有左帮主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陈野静立在一旁,目光掠过冯家管事和他身后的几个护院,没说话。
  又等了片刻,正主才从府里缓缓走出。
  三公子冯延武,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生得眉清目秀。
  一身月白绸衫,腰佩青玉,立在那儿如松如竹,自有一番清贵的气度。
  与之前的高允珩不同。
  眼前的这位冯家公子待人谦和温润,丝毫没有世家子的骄矜之气。
  他从府门出来时,目光扫过门口候著的下人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路过打头的那辆车,车辕上有一处榫卯鬆动,他还抬手示意下人修一下,然后仔细检查,亲力亲为。
  左东溪就在来的路上提过,这位三公子是冯家下一任家主的有力竞爭者。
  年纪轻轻就已经脱胎五次,肉身圆满。
  再有一两年极有可能突破龙象境。
  到那时,家主之位多半便是他的了。
  冯延武亲自检查了一遍车队,便挥手让人开始装货。
  一时间,冯家门前人影穿梭。
  眾多僕役如蚁群般从府里搬来一箱箱物件,装进车里。
  货物全部装妥,冯延武確认没有遗漏后,方才挥手屏退僕役,只留下一批护卫隨行。
  老管家殷勤地替他掀开车帘,奉上了一套惯用的紫砂茶具。
  然后,又从身边一位僕役手里接过一罐青瓷茶递到车里:“公子,这是今早老夫人送来的碧春茶,嘱咐您路上慢品,谨言慎行。”
  “嗯。”冯延武淡然接过,稳步登车。
  车队启程。
  左东溪一马当先领头,陈野押在车尾。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驶过大街,出了巍峨的城门,上了官道。
  陈野坐在车尾,回头看了一眼冯府的方向,心中总觉得不对劲。
  在出发前,他打听了一下,这车队里人员配置极高,像他这样的脱胎武人也不在少数。
  表面看上去,守卫森严,万无一失。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整支队伍气氛严肃,不像是寻常送货的样子。
  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被坑怕了的陈野下意识地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接下来的半天。
  冯延武一直都呆在马车里,隨从骑马护在四周,亲信寸步不离,贴身伺候。
  一路太平。
  陈野摇摇头,只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车队因货物沉重,不时需要歇脚饮马。
  到了下午。
  车队在距离罗阳约莫一百里的郊野停下。
  日头正烈,车厢沉闷。
  冯延武有些憋不住了,便从车厢里走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几个护卫站在几步外,身上的短打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了背上。
  冯延武看了他们一眼,回头对身边亲信吩咐了几句。
  亲信转身从车里取了几只水囊,一一递到了周围护卫手里。
  冯延武自己也拿了一只,却不急著喝,只是握在手里,朝前走去,观览景色。
  路上,他瞥见不远处的石缝中竟然有一眼清泉汩汩而出,水光瀲灩,清澈照人。
  他眼中一亮道:“去取一些泉水来,正好沏茶。”
  身边护卫知道他嗜茶如命,见状立即派人取水,就地烧沸。
  为防万一,护卫特地取了根灵针试毒,甚至让身边几人先饮了几口,確定无恙后,才取了碧春茶细细冲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