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混战
  “红菱,坐下,別出声。”
  红菱捂著嘴,肩膀在发抖,像受惊的鵪鶉一样缩到了车厢角落。
  崔喜君撩开软烟罗一角,朝外望去,只看到了车厢前那瑰丽的山景。
  变故是发生在车队尾部方向。
  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各类声音混成一片,但她什么也看不见。
  崔喜君尝试著推了推车门,结果发现纹丝不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门已经被卡死,根本无法推开。
  她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车厢外。
  窄道两侧的密林里弓弩手不断放箭。
  “嗖嗖嗖……”
  密矢如雨,眨眼即至。
  位於车队尾部的护卫和家丁惨叫不断,纷纷中箭而倒。
  有不幸者,甚至还没有发出惨叫就被乱箭射成了刺蝟,变成一具死尸。
  蔡和蹲在丛林里,眼睛死死盯著伏击圈中的车队。
  在连续几波箭雨后,蔡和朝著崔家车队的后方看去。
  然而他目光所及,山道尽头空无一人。
  刘家的车马並没有出现在预定的位置。
  作为一伙人的头目,蔡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却涌出了一阵狂喜。
  他在刀口上舔血了十几年,太清楚那些世家的本性了。
  如果他们按照原计划等刘家放出信號再动手,等他们解决掉崔家护卫后,刘家的私兵届时就会从他们的后背杀出来。
  到时候他们一个也別想逃出去,刘家肯定会杀人灭口。
  所以他提前做了准备,伐木拦下这支车队,製造混乱。
  到时候把崔、刘两家身上值钱的物件抢完就走。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做好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刘家居然没有跟上来!
  身边几个老兄弟已经朝他这边望过来,蔡和知道自己压不住他们了。
  他当即站了起来暴喝道:“刘家不讲信用,咱们也不等了。现在立刻动手,抢完就走,不留活口!”
  “吆喝!”
  十几人各自从腰间抽出刀,从茂林中衝杀出来,如同下山猛虎衝进了崔家的车队之中。
  喊杀声震天。
  一个脱胎境护卫举盾朝蔡和衝来。
  蔡和隨手一刀横削,刀锋撞上盾面,盾牌被劈成两截。
  护卫连人带盾被劈飞出去,整个人砸在三丈外的岩壁上,头颅耷拉下来瞬间没了气息。
  另一个护卫试图从侧面袭击。
  蔡和反手一刀,刀背砸在他肩胛骨上,肩胛骨当场粉碎,护卫整个人矮了半截瘫软在地里。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衝去,仿佛閒庭信步。
  没有招式,没有架势,就是一刀一个。
  这些脱胎武师在他眼前,与猫狗没有区別,都是一刀的事。
  殷驍然站在马车尾部见到这一幕,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凶匪,竟然是个龙象武师!
  他握紧手中的刀,没有迟疑,迎著蔡和冲了上去。
  砰!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刺耳的交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人脚下的硬土地面同时碎裂,衝击力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
  周围的碎石被无形的气浪扫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噼里作响,好似下了一场石雨。
  蔡和低头瞥了一眼虎口,有鲜血从伤口处溢了出来。
  他扯了下嘴角,顿时脸色严肃起来,收起了之前的轻蔑。
  殷驍然第二刀劈下,刀还没到,刀风已经把地面的碎石压得四散而开。
  蔡和侧身滚开,然后双刀轮转,以千斤之力朝前一剪。
  殷驍然提刀格挡。
  龙象境合手斩下的衝击力如同巨浪拍岸,沿著刀身传导过来,震得他双臂发麻。
  他全身劲力爆开。
  蔡和连连后退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脚下地面寸寸碎裂,留下一连串深陷的脚印。
  他抬起头,脸上杀意腾腾,一言不发再度扑上。
  双刀出刀速度越来越快,刀刀致命,全是杀招。
  殷驍然瞅准了一个空挡,一刀劈下。
  蔡和侧身闪过,刀刃贴著胸口滑落,他趁机反撩手腕。
  殷驍然不退反进,用肩头硬扛这一刀。
  噗嗤。
  血雾从裂口喷溅出来,在空中炸开一朵血花。
  殷驍然不退反进,利用这个机会,以伤换伤,一刀砍中蔡和的手臂。
  隨后两人都不顾伤势,连环出刀,如同两头凶兽搏杀。
  本是百炼钢打造的宝刀在两人狂暴的力量下被砍得满是缺口,无数的铁屑在两人之间簌簌而下。
  不过片刻之后,两人手里的刀都彻底变成了废铁,刀刃崩裂,不堪再用。
  两人几乎同时弃了废刀,拳掌相交。
  每一次拳掌碰撞都带著千斤之力。
  空气被压出沉闷的爆响,犹如雷鸣。
  周围地面上的碎石在两人脚下不断崩裂,碎石四溅。
  殷驍然身后的马车厢壁被一道偏斜的掌风扫中,镇岳沉木的车板上凹进去一个浅坑,木屑纷飞。
  砰!
  两人同时挨了对方一招,各自倒飞而去。
  殷驍然撞在了马车上,瘫软下来。
  他想要站起,结果发现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单膝跪地,挡在马车前。
  张嘴时血沫子从牙缝里不断往外冒,顺著下巴滴落。
  与肩胛骨上淌下来的血合在了一起,在地上匯成一滩黑红。
  蔡和相对於他倒是好不少,並未伤到根本。
  他咽下涌到喉咙的甜意,强行平息掉体內的翻腾,然后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冰冷。
  此时,护卫的喊杀声越来越稀薄了。
  有人在求饶,求饶声被一刀截断后,场面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此时护卫们死伤殆尽,侥倖存活的也都负伤倒地,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了。
  蔡和站在马车旁,侧头看向山道的另外一侧。
  刘家的人应该快到了。
  他不想被刘家堵在这里,开口吩咐道:“快拿快走。不用留活口。”
  车厢里的红菱已经嚇哭了,她拽著崔喜君的袖子,浑身颤抖:“三小姐,我们怎么办?”
  “別慌。”崔喜君把她拉到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低声说:“別哭。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红菱捂著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崔喜君从小腿上抽出一把压裙刀,攥在了手心,別在了后背。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外的蔡和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胭脂味。
  他脚步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到了自己手背。
  发现手背上的血管好似活过来了一样,开始疯狂蠕动,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钻行。
  密林深处,陈野端起了弓弩。
  弩弦弹回的闷响爆出。
  箭矢如霹雳似的离弦飞出。
  “呼!”
  箭矢笔直地朝著蔡和所在的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確无误地射向了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