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爆头,任务结束也是开始
  清晨的中央公园,空气里还带著昨夜雨水蒸发后的潮湿。
  几个穿紧身运动服的人在环湖步道上慢跑。
  曼哈顿的汽车尾气和空调外机轰鸣被树冠挡在外面。
  这里算得上是钢铁丛林里仅存的一块绿洲。
  李恩双手插在裤兜里,沿著绵羊草坪边缘的碎石路慢悠悠地走。
  这是他第一次进中央公园,此前只在警局辖区地图上看过它的轮廓。
  一个长方形绿块,卡在第五大道和第八大道之间,从北到南被横穿的街道切成几段。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公园占地不小,相当於大约六百个標准足球场。
  中央位置的绵羊草坪太空旷,四周没有遮挡,草坪上连棵能爬的树都没有。
  在这片区域架枪,等於把自己摊在平地上让所有人看。
  他转向南端,朝六十五街的方向走。
  接近大街的位置,一个儿童游乐场从树冠后面露了出来。
  旋转木马的棚顶漆成红白条纹,十几匹木马掛在锈跡斑斑的转盘上,马头上翘,前蹄悬空。
  旁边是一片塑胶地面的滑梯区,再往远处能看见一座小型溜冰场、一片用花岗岩砌成的攀爬石、一个模型船池。
  水面上漂著几片枯叶,池边的操纵台已经锁了。
  这里是一个儿童游乐场聚集地。
  也是这次抗议活动选在这里的原因。
  港口案子涉及的是儿童,把抗议地点定在游乐场门口,本身就是一种讽刺。
  別家的孩子被装进货柜当成商品拍卖,你们的孩子还在这里骑旋转木马。
  李恩在游乐场边缘站了一会儿,把四周的建筑群收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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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动狙击步枪的有效射程在一千五百米,但如果要保证百分百命中率,最好把目標框在千米以內。
  游乐场南侧正对第六十五街,街对面就是一排公寓楼。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两侧居民建筑的距离,朝西边走过去。
  距离游乐场大约六百米的位置有一片公寓楼,这是中央公园西区住宅区。
  外墙上掛著房產中介的gg牌,上面写著每平方英尺的起售价。
  李恩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大概够在柯林顿花园交好几年的房租。
  他走到最近的那栋楼,推开玻璃门。
  大厅服务台后面坐著一个安保,正在往嘴里塞甜甜圈,糖霜沾在胡茬上。
  李恩把警员证件从兜里掏出来,翻开亮了一下。
  安保的目光在证件上停了一拍,又落在李恩脸上对照了一下,然后按下了门禁开关。
  楼顶天台的铁门没锁。
  李恩推开铁门,天台地面上铺著一层老化的沥青防水层,边角有几处积水,水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灰。
  他环顾四周,没有水塔,没有空调外机,没有任何可以遮挡视线的障碍物。
  天台边缘的矮墙大概只到腰部。
  他右手一挥,一个长方形箱子凭空落在地上,弹起一小片积尘。
  打开箱子,里面是从大陆酒店买来的装备。
  栓动狙击步枪、六至二十四倍可变倍镜、一盒弹药、一张深灰色的毛毯。
  他把毛毯抖开铺在天台边缘,俯身趴在毛毯上,狙击步枪的支架展开,枪口架在矮墙边缘,开始调整倍镜。
  倍镜里的游乐场还很安静。
  旋转木马还没启动,滑梯上蹲著一只鸽子,模型船池的水面上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大概是池底的排水口还在工作。
  他开始扫视游乐场周边的人行道和长椅。
  没有紫人。
  隨著时间接近中午,游乐场的人开始多起来。
  推婴儿车的母亲,牵著气球的小孩,坐在长椅上啃汉堡的中年男人。
  一个父亲把儿子扛在肩膀上,儿子的手指著旋转木马,嘴里喊著什么。
  李恩把倍镜的焦点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每个人都停在瞳孔和领口两个位置,瞳孔的状態和领口的遮挡程度。
  紫人的站姿他已经在监控截图里反覆看过太多次了。
  但紫人不在这些人里面。
  按照紫人在西三十八街和时代广场的表现,这个人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自信,不会轻易选择变装。
  但也不一定,这是他花了许久才找到的完美猎物,也许为了不嚇跑对方,他会压住自己的审美偏好。
  李恩把扫描范围,从游乐场內部扩大到周边的居民楼。
  倍镜逐层扫过对面公寓楼的窗户。
  五楼,一个女人在窗台上浇花。
  三楼,一个老人坐在摇椅上看电视。
  七楼,窗户关著,窗帘只拉了一半,房间里很暗,但窗台边缘有一个东西。
  李恩把焦点调大一档。
  那个东西在窗帘缝隙里露出了一小截——枪口。
  狙击步枪!
  他把倍镜再拉近一档。
  枪口后方是一个人形轮廓,趴在窗台上,脸贴在枪托后方,瞄准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对方的枪口方向正对游乐场,和他的瞄准点完全一致。
  李恩把焦点从那个窗口移开,继续扫视周围的楼顶和窗户。
  初步扫描只发现隔壁楼那两个狙击手。
  难道说,是黑帮准备的后手?
  四大帮派今天要在中央公园谈判,地点大概率就在游乐场附近。
  这块区域是整座公园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混在人堆里谈事情不容易被盯上,但也意味著一旦出事,所有人都跑不掉。
  他的目標不是这些狙击手。
  只要他们不影响狙杀紫人,懒得搭理。
  一辆黄色校车缓缓停在六十五街路边。
  车门打开,一群高中生鱼贯从车里出来。
  有人背书包,有人手里抱著捲起来的標语,有人一边下车一边回头和后面的同学说话。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孩走在中间,身上穿著一件有些旧的深蓝色卫衣,书包带只掛了一边肩膀。
  他的体型偏瘦,步伐有点拘谨,下车之后站在人行道边缘左右看了看,扫了一圈周围的楼房。
  李恩的视线本来是扫过他的,然后停住了。
  这个男孩有点眼熟。
  他把倍镜重新拉回来,锁在那张脸上。
  眼镜,偏瘦,头髮从耳后散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
  彼得·帕克。
  蜘蛛侠。
  李恩把枪口从彼得身上移开。
  他的手指刚从扳机护环上鬆开,倍镜里的彼得忽然停下脚步,整个人定在原地。
  然后他的头开始转动,朝四周的楼房扫了一眼,在找什么东西。
  蜘蛛感应。
  李恩把身体压得更低,枪口完全偏离彼得的方向。
  最后一个从校车里出来的女孩是杰西卡·琼斯。
  黑色头髮,扎成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
  她没背书包,手里也没拿標语牌,下车的动作乾净利落。
  几个女同学围过来和她说话,她点了点头,嘴角有一点很小的弧度。
  李恩把瞄准镜的焦点锁在杰西卡身上,食指搭在扳机护环外侧。
  紫人的目標是杰西卡,只要跟著她,迟早会发现紫人。
  一群高中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把横幅拉了起来,站在游乐场入口外面。
  横幅上写著停止贩卖儿童,字母是用红色喷漆写的,最后一个字母的尾巴拖得有点长。
  有学生开始喊口號,声音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音乐,和孩子的笑声之间穿插过去。
  电视台的採访车停在路边,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从后车厢跳下来,镜头对准人群。
  记者站在镜头前面,一手举话筒,一手指向身后的游乐场。
  一个瘦高的男人朝著这群高中生挤了过去。
  他穿了一件灰色风衣,扣子没扣。
  头髮没有用髮胶,自然地搭在额头上。
  右手举著一块標语牌,写著儿童不是商品。
  左手垂在身侧,手指隨著口號节奏轻轻叩著大腿。
  他和周围的高中生一起喊口號,音量不大不小,语速和別人同步。
  紫人!
  李恩的瞄准镜锁住了他的后脑勺。
  但紫人身边全是学生。
  弹头打穿紫人的颅骨之后,剩余动能足够继续飞行几百米。
  如果子弹在贯穿后发生弹道偏移,哪怕只偏几度,就会打进他身边的人。
  李恩的食指搭在扳机上,把呼吸频率压低,准心跟隨紫人移动。
  要动手吗?
  紫人挤过人群,朝杰西卡的方向移动。
  他侧身穿过两个正在聊天的男生中间,肩膀擦过他们的衣领。
  他离杰西卡越来越近,大概还有十米。
  李恩的手指开始压下扳机。
  行程已经走了一小截,再往下压一点,击针就会撞向底火。
  砰!
  枪声从隔壁那栋公寓楼的七楼窗口炸开。
  弹头以超过八百米的初速撕开空气,飞过游乐场上空。
  穿过抗议人群高举的標语牌上方,打进了旋转木马前方的一个男人头颅。
  那人正从长椅上站起来,手里还捏著半根热狗。
  他身子朝旁边一歪,目光看向正在木马上玩著的孩子。
  “弗兰克!”
  她的妻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连忙冲了过去。
  “趴下!”
  两道声音几乎和枪声同时炸开。
  彼得·帕克第一个做出反应,整个人从站姿切换成贴地匍匐。
  他在人群中快速穿行,经过的地方,那些还站著发呆的学生一个接一个摔倒。
  有的是被他用手肘轻轻带倒的,有的是被他用脚尖勾了一下脚踝,还有的是被他从背后推了一把肩膀。
  每个人倒下的方向都不一样,但倒下的位置,刚好都在子弹可能飞过的弹道下方。
  从远处看,他跌跌撞撞四处乱窜,双手抱头,肩膀缩著,每一步都踩在摔倒的边缘。
  李恩透过倍镜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戴眼镜的男孩,在不到三秒之內把周围七八个同学,全部按进了安全死角。
  手法乾净利落,每次都贴著弹道轨跡的盲区移动。
  杰西卡的反应完全不同。
  在第一声枪响炸开的时候,她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判断。
  右手往右侧一伸,一把按住身边两个女同学的肩膀,直接把人往下压。
  左手同时伸向左侧,五指张开扣住另一个正在尖叫的男生的后领,往自己身后一拽。
  三个人几乎同时被按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几声闷响。
  她蹲在他们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同学和游乐场之间,视线从左扫到右。
  砰。
  第二声枪响。
  李恩的扳机扣下。
  彼得正在杰西卡侧面。
  他的蜘蛛感应第二次炸开,这次比第一次更强烈,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威胁的方向,却来不及喊,直接右腿贴地扫出去,一记扫堂腿踢在杰西卡的小腿上。
  这一脚他用上了至少六成力。
  但杰西卡纹丝不动。
  她只觉得小腿骨上传来一阵钝痛。
  她低下头,看见那个戴眼镜的书呆子蹲在她脚边,一条腿还横在她小腿上。
  她正想问他在干什么,一股剧烈的气压从她头顶掠过。
  那股气流来势凶猛,但覆盖范围极窄,窄到只够擦过她后脑勺上方的髮丝。
  几根黑髮被气流切断,飘落在她的肩膀上。
  紧接著,温热的液体从后方泼洒过来,溅在她的后颈上、肩膀上、侧脸上。
  液体很黏稠,温度比洗澡水高,带著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顺著她的脖子往下淌,灌进卫衣领口。
  杰西卡的视线被红色占满了。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手下意识地伸到面前,手指张开。
  手背上全是暗红色的液滴,液滴还在顺著指缝往下淌,流过指甲,滴在水泥地面上。
  她慢慢抬起头,一个高瘦的男人正朝她倒过来。
  他的脸已经烂了,整个颅骨顶部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掀开,骨头碎片和某种灰白色的组织混在一起往外翻。
  眼球还完好,瞳孔还在缓慢地扩散,但眼睛周围的结构已经完全扭曲。
  那张脸上唯一还能辨认的只有下巴和嘴唇。
  嘴唇还在轻微地抽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流声。
  他倒在她身上,杰西卡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双手撑在他的胸口。
  灰色风衣的布料是湿的,血正从衣领往外涌,顺著她的前臂內侧往下淌。
  她低头看著那张被轰烂的脸,看著那个还在抽动的嘴唇。
  “啊!!”
  杰西卡尖叫著鬆开双手,往后踉蹌了几步,后背撞上一个蹲在地上的同学,整个人被绊倒了。
  她翻过身,手掌撑在水泥地面上,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隙里,头往下埋,肩膀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呜哇!”她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呕吐物溅在水泥地上,混著地上的血。
  游乐场入口对面的长椅上,正在啃热狗的那个墨西哥帮二把手,右手从外套里抽出一把手枪,枪口对准对面的黑帮。
  “法克!你他妈——”他没有把话喊完。
  爱尔兰帮那个方向有个年轻人正把手伸进外套,手腕还没完全抬起来。
  他身边另一个俄罗斯帮的人,已经朝爱尔兰帮开了第一枪。
  这一枪打偏了,子弹打在长椅的铁质扶手上弹进喷泉。
  然后枪声如烟花般炸开。
  爱尔兰帮的人拔出短管霰弹枪,对准俄罗斯帮的方向就是一枪。
  光头黑人从腋下拔出手枪,对著墨西哥帮那个正在拨念珠的中年人连开两枪。
  黑帮们在儿童乐园疯狂对射。
  “呜!妈妈!”
  旋转木马的音乐还没停,一个孩子骑在木马上抱著马头哭。
  一个母亲推著婴儿车,跌坐在地上,婴儿车侧翻在她旁边,里面的孩子在哭。
  一个父亲把两个孩子夹在腋下往树林方向跑,肩膀中弹,血从肩胛骨上流下来,但他没有鬆手,继续跑。
  一个老师的右腿被打中,扑倒在水泥地上,手里的扩音器摔在地上炸出刺耳的反馈啸叫。
  游乐场前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全是人。
  有些还在挣扎,在血泊里爬行,手指扒著水泥地砖的缝隙,脚后跟蹭著地想要站起来。
  有些已经完全不动了,躺在地上,姿势和倒地时完全一致。
  旋转木马还在转。
  李恩在公寓楼顶看见紫人被打烂的头后,缓缓吐了口气。
  他把狙击步枪的枪口往左偏了几度,锁住隔壁那栋楼七楼窗口。
  窗帘还在轻轻晃动,他看不见那个狙击手。
  但那个狙击手,不可能在不到两秒之內从窗口完全撤离。
  除非他是从走廊方向退出去的,而如果是那样,他必须经过窗框和走廊之间,那面没有遮挡的墙壁。
  那片墙壁被李恩的倍镜框在正中央。
  窗帘角翘了一下。
  狙击手的肩膀从窗帘后面露出来。
  他在往房间深处退,速度很快,但没有快过子弹。
  李恩手指扣下扳机。
  砰。
  弹头打穿双层玻璃窗,玻璃碎成十几片往房间里飞溅,弹头穿过碎玻璃继续往前飞,打进了狙击手的太阳穴。
  他的身体从窗台边缘往后弹了一下,撞在房间的墙壁上,滑坐在地。
  窗帘从窗框上被扯下来,盖在他脸上,白色布料很快被血浸透,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李恩没有停下来確认,把枪口重新转向游乐场。
  下面那些黑帮份子,正在把这片游乐场变成一个四面漏风的靶场。
  人群在跑,枪口在追,每一秒都有子弹打进不该被打中的人身上。
  他看见了彼得·帕克。
  那个男孩正在往游乐场入口方向快速移动,经过的地方有帮派份子忽然摔倒,手里的枪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粘在地上。
  他在混乱中借著各种障碍物穿行,从侧面接近一个正朝人群方向举枪的爱尔兰帮成员。
  右手一扬,一束白色的丝线从腕部射出,粘在那人的枪管上,往后一扯,枪脱手飞出去砸在旋转木马的柱子上。
  蜘蛛侠。
  李恩把倍镜从他身上移开,开始清除黑帮份子。
  砰。
  一名墨西哥帮的成员正在对著喷泉方向开枪,弹头从他太阳穴打进去。
  砰。
  爱尔兰帮的利亚姆正举著霰弹枪朝旋转木马方向靠近,弹头从他后脑勺打进去。倒地。
  砰……
  一分钟,二十个黑帮份子全部被爆头杀死。
  李恩直起身子。
  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声。
  他把狙击步枪拆成三部分,零件依次放进长条箱子里,合上锁扣。
  毛毯叠好塞进背包,拉上拉链,一起放回空间仓库。
  双手插兜朝楼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