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线
  1985年的北京城,电视机还是“三大件”里的稀罕物。
  阎埠贵家那台14寸黑白电视,每晚能引来半条胡同的邻居扒窗看《霍元甲》,可信號时好时坏,屏幕上雪花点比人影还多。
  王军蹲在胡同口抽菸,盯著阎家窗户直乐:这场景,就是他的“商机”。
  最近市面上冒出一堆“电视天线厂”,卖的都是拉杆天线或无源天线,接收半径顶多500米,信號稳了跟没稳似的。
  王军早翻过《电子报》,知道日本早流行“八木天线”,五单元结构,有源振子+四根无源振子,铝材骨架,信號能翻三倍!
  可这玩意儿技术门槛高:振子间距得按“波长÷2”算,信號放大器要调谐中频,80年代懂行的师傅掰著手指头数得过来。
  “这就是信息差!”
  王军弹飞菸蒂,从纸箱里掏出铝管,这是他用收音机零件换的工业废料,敲开锈跡还能反光。
  八木天线的核心是“精准”。
  他摸出游標卡尺,对著《天线製作手册》的数据量:有源振子长度28.5cm,无源振子依次递减5cm,间距按“0.2波长”卡到5.7cm。
  铝管在膝盖上敲出火星,半小时就焊成个“蜘蛛架”,阳光下泛著冷光。
  “难的是信號放大器。”
  王军蹲在院儿里,把复写纸铺在覆铜板上,油性笔沿著手绘电路一笔一划描,这是“描绘法”做电路板,80年代电子厂都用这招。
  他画的是“高频放大+检波”电路,三极体得用3dg6,电阻电容全是拆旧收音机攒的。
  最关键是腐蚀:三氯化铁粉末兑水,溶液泛著诡异的绿色,王军把覆铜板泡进去,气泡“滋滋”往上冒。
  “得盯紧了,过腐蚀线路就断了。”
  他搬个小马扎守著,两小时后捞出来,清水衝掉残渣,电路板上的线路细得像头髮丝,却根根清晰。
  “成了!”
  王军把放大器焊到天线振子上,用黑胶布缠紧接口。
  这五单元八木天线,粗糙但扎实,往房顶一立,活像根“信號捕手”。
  没电视测试可不行。
  他瞅见阎埠贵家灯亮著,拎著天线就过去:“阎大爷,借您电视试个天线?”
  阎埠贵正跟贾张氏抢遥控,见王军摆弄天线,撇嘴:“小崽子能捣鼓出啥?別把我家电视整坏了!”
  王军爬上房顶,把天线对准东南方向,调了调角度。
  阎家电视屏幕突然“刺啦”一声,雪花点少了八成,《霍元甲》主题曲“噔噔噔”响得透亮!
  “我滴个亲娘!”贾张氏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这比厂里卖的强十倍!”
  阎埠贵凑近屏幕,脸都僵了,平时得把天线掰成麻花才能看,现在稳得像焊墙上。
  王军从房顶下来,拍拍手:“阎大爷,这天线我卖50块一套,包安装。您要觉得好,帮俺宣传宣传?”
  阎埠贵摸著天线骨架,喉咙动了动,50块是贵,可这效果,胡同里谁不眼馋?
  他瞅见贾张氏盯著电视挪不动步,咬咬牙:“成!先给俺装一套!”
  王军攥著八木天线的竹竿底座,站在阎埠贵家门口,竹篾编的套子蹭得手心发痒,这天线是他按系统图纸改的,比买的还灵。
  “军啊,手里攥的啥新鲜玩意儿?”阎埠贵趿拉著布鞋跑出来,眯眼一瞅,“这铁丝绕的,像村口晒衣服的架子!”
  “叄大爷,这是电视天线,我自己做的。”王军举起天线,“借您家电视测测效果,要是好,以后大院儿家家都能看清楚。”
  “天线?”
  院里晾衣服的张婶、修自行车的李大爷全凑过来,围成个圈。
  “电视天线?俺家电视雪花比人影还多,能有这神器?”
  “听说南方装的,要好几十块,你这自己做的?”
  “能收到香港台不?《霍元甲》正播著呢!”
  阎埠贵一拍大腿:“走!屋里试去!这台九寸黑白电视跟了我十三年,除了天线没换过,別的全是原装,质量槓槓的!”
  屋里,电视柜上落著层薄灰,阎埠贵拿袖口擦了擦屏幕,跟捧古董似的:
  “军,你小心点,碰坏了赔不起!”
  话虽硬,眼神却往王军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那是大土豪的標誌,赔台电视跟玩似的。
  王军笑了,让张婶搬来四米高的竹竿,天线往上一架,接头往电视后盖一插,三分钟搞定。
  “叄大爷,开机!”
  旋钮“咔嗒”一拧,屏幕亮起的瞬间,满屋子人倒吸冷气,原本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像被施了魔法,齐刷刷褪去,连新闻联播主持人的眉毛都根根分明!
  “我的亲娘!”
  李大爷凑到屏幕前,手指头戳玻璃。
  “这……这比电影院的胶片还清楚!”
  “一点雪花没有!”张婶拍著大腿,“俺家电视看《新闻联播》跟雾里看花似的,你这天线是吃了仙丹?”
  王军靠在桌边,淡定点头:“叄大爷,换台试试,看能收几个台。”
  阎埠贵搓著手拧旋钮,老电视“吱呀”响,突然,屏幕跳出个穿短打武生的身影,喇叭炸响:“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
  “《大侠霍元甲》!”张婶尖叫,“粤东台!这是粤东台啊!”
  “粤东离咱这儿几千里,能收到?”阎埠贵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茶缸“哐当”磕桌沿,“这天线……能收港澳台的台?”
  满屋子人全炸了:“王军你咋弄的?”
  “这天线卖不卖?俺出二十块!”
  “俺出三十!”
  八十年代初,三十块能买半扇猪肉,但《霍元甲》可是全民追更,谁不想看清霍元甲的迷踪拳?
  王军瞅著这群眼冒光的邻居,心里乐开花,系统商城里八木天线的图纸没白买。
  他敲了敲天线:“这玩意儿叫八木天线,定向接收强。京城信號杂,普通天线收不清,它专挑强信號抓。”
  阎埠贵一把拽住他胳膊:“军!这天线卖我一个!多少钱?五十块?八十块?俺把那台旧自行车卖了!”
  屋外,夕阳把四合院的灰墙染成金红色。
  张婶攥著王军袖口不放:“军,明儿先给俺家装!”
  李大爷摸著下巴:“俺家电视在堂屋,竹竿往哪儿架?”
  阎埠贵盯著电视屏幕,越看越爽,清晰的画面,哪还看得惯从前的雪花点?
  用一句话说:回不去了。
  更妙的是,这天线还能多收几个台,看著就过癮。
  他心动了,问王军:“军,你这天线多少钱?”
  王军想了想:“45块。”,成本约5块,卖45,一个赚40,算不错了。
  阎埠贵立马拍板:“我要了!”
  旁边邻居一听,全心痒了,纷纷开口:
  “军,我也想买一个!”
  “军啊,帮我也做一个!”
  “我也要!”
  “记一下,我要一个!”
  大冬天的,晚上没啥娱乐,看电视就是顶好的消遣。
  买了这天线,等於给电视机升级,谁不心动?
  转眼就有四五个人要下单。
  王军心里高兴,八木天线刚做出来就受欢迎,这生意稳了。
  他说:“好,两三天內做好,免费给大家安装,你们准备段竹竿就行。”
  安装只需十几分钟,不麻烦,王军乾脆包了。
  “太好了!”
  “包安装好!”
  “军啊,快点啊,我想看《霍元甲》!”邻居们催得更欢。
  另一边,阎埠贵转了转频道,又多出三四个台,装上八木天线,这台电视能收 6个台,在八十年代,这可是相当厉害。
  他满意地掏出45元:“军啊,你这天线效果神了!”
  王军趁热打铁:“叄大爷,我准备找人大量生產这天线,你有兴趣吗?”
  阎埠贵眼睛一亮,效果好、需求大,拿到市场肯定抢手。
  京城近千万人,有电视机的几十万,都是潜在客户!
  这是赚钱的好机会,绝不能放过。
  他果断道:“有!你组装好就卖给我,我帮你卖。”
  王军点头:“好,我卖你45,你卖50,一个赚5块。一天卖三四十个,就赚两百块。买电视的人越来越多,不愁销路。”
  邻居们听了,眼睛瞪圆、心跳加速,卖一个赚5块,卖10个就是50块,这钱来得也太快了!他们也抢著说:
  “军啊,我也想帮你卖!”
  “对对对,我也想!”
  “军,一定要卖一批给我大婶,她家六个孩子,穷得揭不开锅了!”
  “军,我要十个,帮帮忙!”
  意思只有一个:想买天线,想赚钱!
  阎埠贵不高兴了,这不是抢他生意吗?
  王军却乐了,他准备一天生產二三百个,越多人帮推销越好,反正这些人相当於帮他打工,他赚最多。他笑眯眯道:“大家放心,我会大量生產,有兴趣的一起赚钱!”
  王军攥著刚组装好的八木天线,金属杆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这玩意儿往电视机上一架,能多收四个台,画面清晰得能数清霍元甲的辫子!
  接下来,该招兵买马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初中同学郭红兵、李向东、罗学农。
  这仨小子最近靠翻新收音机外壳,天天有十来块进项,小日子过得油光水滑,见著王军眼睛都发亮。
  “军子,啥好事?”
  郭红兵叼著冰棍凑过来,李向东和罗学农也跟著蹭。
  王军敲了敲天线:“组装这玩意儿,一个八毛,干不干?”
  “电视天线?那是啥?”李向东挠头。
  “能让电视多收台、画面不扭的宝贝!”王军比划著名,“活儿简单,手快的,一天能赚十几块!”
  “握草!”罗学农冰棍掉地上,“一天十几块?我爸在纺织厂一个月才挣三十八!”
  郭红兵急了:“干!必须干!军子你可得给我们留名额!”
  李向东拍胸脯:“我今晚就把翻外壳的傢伙收了,明儿准到!”
  王军乐了,80年代找活儿的人排大队,这仨小子急眼的样子,像饿了三天的狼见著肉。
  他敲了敲三人脑门:“明儿来我家学,学会了,钱管够!”
  揣著天线,王军挤上公交去百货大楼。
  电子元件柜檯的唐艷玲正擦柜檯,见他来,眼睛瞪圆:“军子,你上次的元件又用完了?”
  “这次搞新玩意儿。”王军晃了晃天线,“组装电视天线,能让电视多收台。”
  “真能?”唐艷玲拉他胳膊,“我家那台『飞跃』牌,只能收中央台和本地台,画面跟鬼画符似的!要是能看粤东台的《霍元甲》,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这天线,能收六个台,画面倍儿清!”
  唐艷玲当场拍板:“给我装一个!多少钱?”
  “不要钱。”王军塞给她一张清单,“明天送你。再让你弟来帮我组装,工资不少。”
  “我弟唐晓山?”唐艷玲眼睛亮了,“他笨是笨,可听话!正愁没活儿干呢!”
  百货大楼门口,王军扛著两大箱元件出来,堆得像座小山。
  他掏出六块钱,喊住四个等活儿的临时工:“帮搬四合院,一人两块!”
  临时工乐顛顛上手,80年代,两块搬趟“小山”,够买斤猪肉了。
  王军跟在后面,望著四合院灰扑扑的屋顶,心里盘算:两百套材料,招十个工人,月底能赚四千,年底前攒够钱,就能把西厢房翻修成“天线车间”!
  四合院里,郭红兵正跟李向东显摆新买的喇叭裤,见王军回来,俩人跟兔子似的蹦过去:“军子,啥时候学天线?”
  “明儿一早。”王军把元件堆院里,“先说好,学不会没工钱!”
  “保证学会!”罗学农拍著胸脯,“我今晚就去图书馆查资料!”
  唐艷玲的弟弟唐晓山背著铺盖站在门口,怯生生喊:“王哥,我来了。”
  王军拍他肩膀:“別怕,活儿简单,干好了,月底给你发二十块!”
  晚上,
  王军忙了几个小时,
  製作好一批信號放大器,
  这是明天要用的。
  ……
  第二天。
  天刚刚亮,郭红兵,李向东和罗学农三个,还有唐艷玲的弟弟唐晓山,四个人就来到王军家。
  唐晓山矮矮壮壮的,就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人。
  看著满屋子的收音机外壳,
  还有一台台组装好的收音机,
  四个少年,
  都是一脸震撼。
  郭红兵好奇说道:“王军,你一天能组装出多少台收音机啊?”
  王军隨口说道:“几十台吧。”
  四个人,
  又一次震撼了。
  一天组装出几十台收音机,
  这得赚多少钱啊,
  估计天天吃肉都不成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