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朱芾
  “每道城门一个。”秦可卿翻开册子查了查,“现在我手上有七套路引,但能独立分辨標记的人只有三个,我、禁军队副、还有刘安。
  另外四个还在秀州待命,要过了正月才能进城,不过萧別离说他也在城门外藏了一批人,岳家军散在民间的旧部。”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萧別离。
  萧別离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取出那份名册摊开在桌上。
  名册上密密麻麻记著几十个人名和去向,猎户、挑夫、落草者、隱姓埋名开小酒馆的老校尉。
  这份名册秦可卿见过,辛企宗听说过,但直到此刻,它才第一次被铺在文档案的核心会议桌上。
  “大理寺牢房里那个帮我妹妹送兔子的狱卒,后来被万俟卨罚了三个月俸,现在在候潮门附近摆摊卖炭。”
  萧別离手指往名册上一行字点了下去,“另外还有几个,有一个在瓜洲渡撑船,有一个在临安城西一家酒馆当伙计。
  这些人目前都没有暴露,如果殿下需要四个城门的备用联络点,我可以在每个城门安排一个人做標记接头。
  这些人都在岳家军待过,懂暗哨、会分辨皇城司的便装察事卒。他们只传標记不传信,即使被抓,皇城司也审不出任何实质內容。”
  赵伯琮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份名册的完整版,名册上的名字远不止七个,有些名字被划掉了,有些名字旁边注著模糊的地点,还有些名字他只认识一半。
  “这些人你都联繫过?”
  “我在流亡路上花了两年,一个一个找回来的。”萧別离说,“有的人还活著,有的人已经死了,活著的只要还愿意等,我就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册子上,將来有一天殿下的號令传出去,他们自己会来。”
  秦可卿和赵伯琮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赵伯琮示意她先说。
  “殿下,萧先锋这份名册和我之前与岳银瓶约定的备用联络点,白马寺后殿和龙王庙,刚好能拼在一起。
  我之前一直缺一个能在襄阳城內直接跑標记的人,如果用萧先锋名册上的人……”
  “这件事今天就把人选定下来,襄阳白马寺是田汝翼已经盯上的目標,但盯上不等於拿下。我们要抢在他確认交接点具体位置之前先把联络流程跑通。
  秦姑娘,你现在就让萧別离从名册上挑一个人,必须在襄阳城內,必须能隨时出入白马寺而不被盘问。”
  赵伯琮转向秦可卿,“联络暗语继续用智浹留下的死信记法,在砖缝里塞蒲草根。
  標记方向和標记时间全部更换新码,襄阳方向要独立成体系,和临安方向彻底分离,就算田汝翼破了其中一处,也无法推演出另一处。”
  萧別离把名册往秦可卿面前推了半寸,两个人在灯下对著名册逐一筛选。
  挑出一个襄阳城內的旧部、一个汉水渡口的船夫、两个候潮门外的標记联络人。
  秦可卿用炭笔把每个人的化名和联络標记写在纸上,写完之后当场默记了三遍,把纸烧掉,灰烬捻碎丟进茶水里。
  辛企宗看著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翻名册一个烧纸,忽然从桌旁站起来,把旧枪桿往地上重重一顿。
  “殿下,老夫有个疑问,这个名单上的名字,比智浹当年留下的那份缺角铜钱名册,要大得多,智浹名册上只有七个人,萧先锋这里至少六十个。”
  赵伯琮也注意到了。“萧先锋,你这份名册上的人名,和你当年在岳家军认识的旧部不完全重叠,这里有些人不是你先锋营的。”
  “对。”萧別离说,“有些是张宪帐下的,有些是王贵帐下的,还有几个是岳少保当年在江南西路收编的溃兵。
  这些人在绍兴十一年以后散得到处都是,猎户、挑夫、落草者,是我一个一个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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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份名册应该还不是全部。绍兴十年岳家军帐面上將近十万人,绍兴十一年以后死的死、散的散、被整编的被打散,但总有人还活著,我找到的只是其中极小一部分。”
  他顿了顿,“我当年在金营里见过一份金国元帅府的情报,金人手里也有一份名单,记载著岳家军旧部中仍有可能集结的中层军官。
  那份名单比我这份详细得多,但我只扫过一眼,没能记全。”
  秦可卿的声音压得很低:“金人手里有岳家军旧部的名单?”
  “有,岳少保打了十年仗,金人对他麾下每一个能打仗的军官都做过记录。
  绍兴十一年岳少保死后,金人把这份名单更新了一版,不是要找这些人,是要防这些人,防他们重新集结。”
  赵伯琮站起来走到窗前,金人手里也有一份岳家军旧部名单,这件事的分量,他需要仔细掂量。
  “智浹师父死前把缺角铜钱分成七枚散出去,每枚代表一份名单副本。
  我们以为这份名单就是全部,七个人,或者七个联络点,但智浹的原话是『木鸟认主,风起之时』。”
  他把手指轻轻扣在窗边,“木鸟是一种传信工具,不是武器,智浹留下的名单不是一份徵召令,是一份联络目录。
  这七枚铜钱也不只是在召集七个人,是在召集七部档案,每一部档案对应一个领域,每一个领域底下有更多名字。
  萧先锋手里这份『军中线』名单,很可能就是其中一部档案的残片,金人手里那份名单,就是他们从某处截获的另一部档案残片。”
  “智浹在死前把铜钱散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这七枚对应的是哪七条线?”萧別离问。
  秦可卿替赵伯琮回答了:“师父下狱前只交代了一句话,缺角铜钱是木鸟的一只翅膀,另一只翅膀在襄阳。
  他的原话是『襄阳不只是襄阳』,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岳银瓶的老营,但现在看来,他说的可能不是兵力,是一座钟楼,一本名册,或者比我们现在所知的更完整的联络目录。”
  赵伯琮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极小的铜函,打开,里面是智浹死前留给赵伯琮的两页纸。
  是一段简短的说明:“木鸟有三翼,一翼在京,一翼在野,一翼在军。”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军中线存於鄂州,待朱字令。”
  他把这页纸拿给眾人看。
  “朱字令,这个措辞不是军中术语,是智浹用的密语,朱——赤也。
  军中姓朱的人不多,能接触军中线的人更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帮我们激活这份名单——朱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