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南国史
  “李文,丙上,平城太学。”
  “王兴,丙上,平城太学。”
  “陆生,乙上,平城道宫。”
  “李近贤,乙中,平城道宫。”
  “姜明,甲上,玄都道宫。”
  隨著院主崔玠把一个个名字念过,眾人往后的去处也都清楚了。
  “阿明,你可是真发达了,须知苟富贵,勿相忘。”
  陆生很是兴奋,欣喜於各自都有好前程。
  姜明也非常感慨,难得开了个玩笑:
  “勿相忘,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说著锤了一下陆生的肩膀。
  李文也上去道別:
  “此去山长水远,师弟珍重。”
  姜明拱手:
  “师兄保重。”
  这时赵曄走了过来,眉间温煦笑道:
  “少年当有凌云志,爭做人间第一流。”
  姜明也对这位蒙师敬重不已,当下拜谢:
  “承蒙先生不弃,明有今日,皆先生之恩德。”
  眾人听闻也是想要跟著拜谢。
  赵曄用气托举眾人:
  “二三子不需如此,我本为道院蒙师,自当为尔等授业解惑。”
  ……
  分別之际,眾人一一和姜明道別,毕竟就他一个前往玄都。
  “就到这里,你我皆是同窗挚友,不用那些虚礼了。”
  “阿生,今日之別,不过暂离。你我且各自砥礪,莫要他日相见,被我甩在身后。”
  与陆生等人道別后,姜明又与赵曄道別。
  “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明自幼丧父,得先生照顾,此番拜別,还请先生保重身体。”
  姜明说著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磕了三下。
  赵曄面含笑意地受了此礼,然后掏出一物:
  “既受了你这礼,也罢,就以此玉帛赠你。”
  姜明接过就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入心扉。
  赵曄接著说:
  “这玉佩戴时可清心寧神,莫要嫌弃。”
  姜明真诚地说:
  “此物乃长者相赠,不敢辞。”
  ……
  一艘通体巨大的飞舟之上,姜明手捧一本《道玄百解》,看得不亦乐乎。
  这是阳翟道院特意分发给通过道试的学子们的,此书包罗万象,涵盖了几乎所有修炼的常识,姜明读之如饮美酒,醉而不自知。
  其中《地誌篇》记载:
  “大玄疆域,西起瀚海,北临溟渊,东南皆碧波万里,岛屿星罗。幅员之广,物產之丰,冠绝天下。”
  而在《国史篇》中:
  “太古,三清证道;远古,天宫治世;中古,妖魔肆虐;近古,龙凤归海;现世,人道兴盛。”
  这些都是道试之前没有的,可以说整个天下是分为两个世界的,凡界和道界,凡界对道界几乎是知识闭塞,凡界只闻有仙,而不知其究。
  就比如“太祖北狩”,凡界的书中只是记载,太祖北逐胡夷,而道界的书则明確指出,胡夷就是妖魔精怪。
  道界的书中还有关於三圣的记载,“三清创世,玉清开天地,上清生万物,太清化道法”。
  正看得入神,忽闻门外声响:
  “姜兄在否?”
  姜明打开门,门外立著一位身著华服锦绣、丰神俊貌的少年人。
  姜明疑惑问道:
  “敢问兄是何人,竟知我名?”
  少年人看出姜明的疑惑,解释道:
  “我复姓公冶,单名一个治,至於知姜兄姓名,我想如今不知道姜兄的反而不多了。”
  “姜兄道试甲上,一跃为南方道试的魁首,於是我等屈居於姜兄之下的这些人,设宴特意想结识姜兄。”
  姜明面容从疑惑到瞭然,听到公冶治的姓名后,惊奇地问道:
  “可是公冶靖侯之后?”
  公冶治面露惊讶之色:
  “姜兄知我家门?”
  姜明点头解释:
  “初到此舟上,閒暇之余,便翻阅了一些史书传记,正好刚刚读到了你家先祖的传记。”
  公冶治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仿佛与姜明相见恨晚。
  “既如此,还请姜兄赏脸,移步赴宴。”
  姜明思索再三,终是同意了,毕竟同为南人,一同去往遥远的北方,结识一番也是好的,於是说道:
  “公冶兄,既是会友,待我整理一番。”
  片刻后,姜明就出门与公冶治结伴而去,路上公冶治与姜明閒聊:
  “实不相瞒,小弟虽居江南,亦闻姜兄大名。百年以来,南国道试得甲上者寥寥无几,兄可谓南国翘楚。”
  (道属国皆在南遂自称南国,大玄朝廷居北,称北朝)
  姜明作惶恐態,拉著公冶治的手语气郑重:
  “兄戏我耶?”
  不等公冶治有所反应接著说:
  “兄乃名门之后,我不过一乡野村夫,幸得圣人垂爱,予我修道之资,兄言我为仪表,不免惹天下人耻笑。”
  说完作势要走。
  公冶治面露愧色,急忙拉著姜明:
  “姜兄留步!適才戏言耳,此我之过也,莫要生气。”
  姜明挑眉反问:
  “当真?”
  公冶治连连点头地说:
  “千真万確。”
  姜明这才鬆了一气:
  “如此便好,我实不敢当所谓仪表。”
  待二人也来到了宴席之处,已有几人围坐,恭候多时。
  公冶治给姜明一一引见,几番言语下来,姜明算是清楚了,这群南国子弟欲要结盟,共进共退。
  “姜兄,考虑如何了?”
  问话之人是周成,出身江南周家。
  姜明环顾四周:
  “周兄与诸位皆是名门之后,家世显赫,英才辈出。我不过一介寒门,何德何能,得诸君如此青睞?”
  周成还想要说服他,肃然道:
  “姜兄此言差矣。你虽出身寒微,却有天人之资。我等此举,乃是为君来日计,亦是为南国道统计。”
  姜明也直勾勾地盯著公冶治说:
  “周兄莫要欺我。来日之事,縹緲难测,诸君又何以篤定?”
  公冶治见状,抬手止住欲言的周成,缓缓开口:
  “既然姜兄执意要知,我等便坦诚相告。”
  周成抿了抿嘴,却也不再言语。
  “如此也好,省得我南国才子徒为那北朝砂石。”
  公冶治目光冷冽,沉声说著:
  “姜兄可知,北方的官史和我南方的私修史书,有不少出入。”
  姜明早晨还在看著官修史书,这时听人说官史作偽,面露疑虑,难以为信。
  公冶治也知不能一言以蔽之,於是他郑重地对著姜明拱手说:
  公冶治打断他,给姜明治倒了一杯酒,似笑非笑:
  “姜兄只需知道,我等南人到了北方,便是『另类』。”
  “有些书,明面上不让读,有些话,只能在舟上说。”
  他举杯,目光灼灼:
  “姜兄是聪明人,日后自会明白。”
  姜明举杯相碰,心中疑云更重,却知再问也不会有更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