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雪橇(感谢书友20190831150638715投的一张)
  断庆需要一个新的、足够复杂、足够有挑战性的“玩具”,来打发这漫长而无聊的时光。
  他走出木屋,站在营地前,目光扫过眼前的湖泊、远处的悬崖和身后一望无际的云杉林。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营地旁那片平缓的雪地上。
  雪,很快就会越下越大,將覆盖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路径。
  到那时,无论是去森林深处检查陷阱,还是搬运更粗壮的木柴,都將变得举步维艰。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一个雪橇。”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兴趣,“一个纯手工打造的,樺木雪橇。”
  这东西可比一个帐篷实用多了。
  它將成为自己双腿的延伸,是这片冰雪极地里最可靠的运输工具。
  说干就干。
  断庆从工具堆里翻出自己的多功能刀和那把鋥光瓦亮的斧头。
  他没有立刻衝进林子,而是在营地周围转悠起来。
  製作雪橇的滑轨,需要用到质地坚韧、富有弹性的木材。
  落叶松太脆,云杉太软,最好的选择是樺木。
  他记得,在营地西面大约一公里外,有一小片白樺林。
  他没带弓箭,只带了斧头,步伐轻快地走入林中。
  钢丝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小跟班,铁丝则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著一个它认为安全的距离。
  穿过熟悉的云杉林,一片明亮的白色出现在眼前。
  断庆开始在林中仔细甄选。
  他需要的是那种树干笔直、直径在十五公分左右的年轻樺树。
  太粗的难以处理,太细的又不够坚固。
  最终,他选定了两棵近乎完美的樺树。
  “咔!咔!咔!”
  不到半小时,两棵樺树便轰然倒地。
  他將两棵樺树拖回营地,这个过程对他而言,跟拖著两根大號的柴火棍没什么区別。
  钢丝球在他脚边兴奋地绕来绕去,以为又有什么新猎物。
  铁丝则蹲在木屋门口,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它贫瘠的狐狸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两脚兽为什么总喜欢往家里拖一些不能吃的东西。
  断庆没理会两个小傢伙。
  他首先要处理的是树皮。
  樺树皮是极好的引火物和防水材料,他用多功能刀在树干上划开一道笔直的口子,然后像撕开包装纸一样,轻鬆地將一整张巨大、完整的树皮剥离下来。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处理最重要的部分——製作雪橇的滑轨。
  他需要將这两根笔直的木头,变成两道优美的弧线。
  在没有专业蒸汽设备的条件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断庆有他的办法。
  他在壁炉前清理出一片空地,用几块石头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支架,將其中一根处理好的樺木架在火上烘烤。
  他没有让火焰直接接触木头,而是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利用灼热的空气,缓慢而均匀地加热木材內部。
  同时,他將积雪融化成水,不断地浇在木头上,製造出大量的水蒸气。
  “滋啦——”
  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將整根木头包裹。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经验的过程。温度太高,木材会碳化变脆;温度太低,又无法软化木质纤维。
  断庆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他的手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断地翻转著木料,確保每一寸都受热均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木屋里瀰漫著木头和水汽混合的独特味道。
  当他感觉手中的木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韧性”时,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迅速將滚烫的木料抽离火焰,固定在地上一个他早就用木桩摆好的弧形模具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將木料的一端,缓缓地向下压去。
  “咯吱——咯吱——”
  木质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断庆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上的肌肉奋起,青筋毕露。
  这不仅是技巧,更是纯粹力量的对抗。
  终於,那根坚硬的樺木,在他的力量下,被强行“掰弯”,完美地卡进了模具的弧度里。
  他迅速用浸湿的皮绳將木料和模具捆绑结实,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根滑轨,成型。
  他没有休息,立刻开始处理第二根。
  当两根弧度一模一样的滑轨被固定在模具上,静静地等待冷却定型时,已经是深夜了。
  ……
  时间,在北极的荒野中,是最没有意义,却又最致命的东西。
  第五十六天,断庆开始製作雪橇的横樑和立柱。
  他用驼鹿皮割成的坚韧皮绳,以一种古老的榫卯和捆绑结合的方式,將整个雪橇的骨架组装了起来,没有用一根钉子。
  中午,一架造型流畅、结构坚固的樺木雪橇,正式完工。
  当他拉著雪橇第一次走进森林时,那种感觉是顛覆性的。
  以往需要分几次才能搬运回来的木柴,现在一次就能轻鬆搞定。
  断庆的活动半径和运输效率,呈几何倍数增长,他对这件新工具,满意极了。
  玩了几天雪橇后,今天断庆穿著一件单薄的长袖,正坐在新打造的云杉木桌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冲泡一杯用烘乾的松针泡煮的“咖啡”。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他也彻底进入了一种“养老”模式。
  食物?
  “荒野冰箱”里堆满了吃不完的驼鹿肉和风乾肉。
  外面林子里那六十个钢丝套陷阱,像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隔几天都能给他带来一两只肥硕的雪兔。
  多到他甚至开始嫌弃。
  “又是兔子?”他不止一次对著镜头抱怨,“这玩意儿的肉太柴了,也就是那两只小的吃得欢。”
  他口中“那两只小的”,正趴在壁炉前的狼皮垫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钢丝球已经胖了一圈,圆滚滚的像个毛球。
  而铁丝,那只曾经瘦骨嶙峋、警惕得连呼吸都带著恐惧的小狐狸,如今也变得油光水滑。
  它甚至学会了在断庆做饭时,用小脑袋去蹭他的裤腿,发出“嚶嚶”的撒娇声。
  野性?
  在绝对的安逸和美食麵前,不堪一击。
  住所?
  木屋的缝隙被他用苔蘚和熊油混合物彻底封死,密不透风。
  最近获得的兔皮,他没捨得做椅子套,而是裁剪开来,一块块的拼接,再次缝补在门帘上,將最后一丝寒气挡在门外。
  他征服了飢饿,征服了寒冷。
  当生存不再是问题,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敌人,出现了。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