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朝中之秘
  “官人,想什么呢?”邵氏见丈夫不动,出声问道。
  卢望摇头道:“这多年,汴京码头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物是人非啊!”
  “行了,尽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赶紧下船吧,再耽搁下去,咱们就得在城外过夜了!”邵氏没好气道。
  卢望出身一般,有些大器晚成,二十好几才考中秀才功名。
  后面的乡试和会试倒是顺利,都是一次就考过了。
  而邵氏早早就嫁给他了,大字不识,夫妻感情倒是一直很好。
  卢望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顾不上缅怀过去了,和妻子下了马车。
  隨行的下人雇了辆马车和一辆牛车,等行礼搬下来装车后,夫妻俩上了马车,往汴京城而去。
  汴京码头距离汴京城还有十余里路,沿途两侧店铺林立,很是热闹,跟城里几乎没有什么区別。
  马车从东城的新宋门入城,一直来到南门大街,沿著南门大街往南走了许久,穿过朱雀门。
  最后来到距离朱雀门不远的桂花巷,在掛著“卢宅”牌匾的宅院门口停下。
  隨从前去叫门,老僕打开宅门,看到下车的卢望夫妻,激动上前行礼:“老爷,老夫人,您们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卢望看著老僕,一时间感慨万千。
  “老爷老夫人,快里面请,自从收到信,老奴就让人把宅子上下都打扫了一遍。”老僕侧身道。
  “嗯。”
  卢望扶著妻子进了门,吩咐道:“差人给富相公府上递个拜帖,我明日上午过去拜访!”
  “是!”老僕连忙应道。
  ……
  次日,卢望用了早饭,便带著个隨从,乘坐马车来到內城惠水河旁的一处府宅。
  府宅门口已有一个中年男子等候在外,见马车停下,迎了上来。
  “见过卢公!”
  卢望下了马车,看著行礼的中年男子,仔细打量了一阵,不缺定道:“可是德先?”
  “没想到多年不见,卢公竟还一眼认出晚辈。”富绍庭微笑道。
  卢望笑道:“当年你把你爹最喜欢那方砚台打碎,老夫还替你求过情呢。”
  富绍庭面色一苦:“卢公一会可千万別再父亲面前提及此事,每当父亲响起,还会骂我两句!”
  “这倒像你父亲的性子!”卢望哈哈一笑。
  富绍庭侧身道:“卢公先进府吧,父亲得知您回来,可是高兴坏了!”
  “嗯!”
  卢望微微頷首,在富绍庭的引领下进了府门。
  “如今可有差遣?”卢望问道。
  “尚无差遣!”
  富绍庭苦笑道:“我天资愚钝,屡试不第,父亲言我连科举都考不上,也不配为官。”
  卢望听出他语气中隱藏的怨气,微微頷首没有再问。
  “学文!”
  刚进中院就看到正堂內走出一个五旬老者,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你总算是愿意回来了!”
  “见过富相公!”
  卢望躬身一礼。
  “学文你这是作甚?”
  富相公皱眉道:“可是对我有何不满?”
  “下官岂敢!”卢望平淡道。
  “別跟我来这套,进来说吧!”
  富相公引他进入正堂,招呼落座,没有急著开口敘旧。
  等下人奉上茶水,他让儿子退下,才开口道:“可是因为我未上书奏请变法?”
  “我不明白,韩大相公和你,如今都已回到朝中,还进入中枢,为何无人进言变法?”卢望质问道。
  虽然因为周安那番话,这段时间他的想法改变了一些,但他对於韩章等人回到朝中进入中枢后,却没有人进言变法很是不满。
  变法有没有希望,能不能成是一回事。
  原本志同道合之人,却背叛了他们共同的志向,才是让他最难受的。
  “你远离朝堂,不了解其中的內情!”
  富相公嘆息道:“据辽国传回的密报,自去年开始,辽皇身子就出了问题。大周和辽国的关係这些年虽然一直友好,可一旦辽国皇位发生更迭,会出现什么情况,难以预料。
  此时若是上书进言变法,即便官家答应又能如何?”
  “竟有此事?”
  卢望有些难以置信,当今辽皇好像还不到四十岁吧。
  “虽然消息並未完全確定,但你应该知道当今辽皇自登基后,每年北方大雪,都会亲自主持並参加冬猎,可前年北方入冬后,就未曾举办冬猎,去年也未曾举办。”富相公说道。
  “如此確实並非良机!”卢望恍然的点了点头。
  韩章等人回到朝堂后,一直没有人进言变法,一开始他想著韩章等人尚未站稳脚跟。
  可富相公復相,韩章都担任了大相公,却依旧没有人进言。
  这让他有些心灰意冷,因此不愿意回京。
  他原本答应入京,是想进言变法,来告诉天下人有志之士,朝中变法的火苗並未熄灭。
  因为没考虑过真的能成,他不需要考虑时机。
  可富相公他们若想劝说官家再行变法,確实要选择良机。
  即便他们现在进言,成功劝说官家同意变法,一旦辽国有变,变法也只能暂时搁置。
  “你如今该明白,並非我等不想进言变法,而是真的並非良机!”
  富相公沉声道:“当年新法失败了,这次我们要做万全的准备,否则一旦失败,就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官家年纪不小了,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一旦这次失败,以他们的年纪,很难等到再次被启用的机会了,官家也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说起这个,我听到一个很有趣的言论。”
  卢望心中的疙瘩解开后,脸色也缓和了下来,道:“一件事只要涉及到的人数较广,想要做成,就要把朋友变的多多的,敌人变的少少的。”
  “这不可能!”
  富相公闻言沉吟片刻道:“我们要做的事,本身就要触动多数权贵的利益,怎么可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支持?”
  他承认这句看似简单的话,確实有一些哲理。
  但並不適用所有情况。
  阻止变法的权贵,虽然多数都出於私心,但他们阻止的核心原因就是利益。
  想得到他们的支持,就要在別的方面给予他们补偿,而且还是要超过他们受损的利益才行。
  可如此一来,最多也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我开始觉著很有道理,事后仔细想想,也有和你类似的想法,但我再次仔细想想,却觉得这句话並没有那么简单!”
  卢望顿了顿,道:“富相公想过没有,为什么汉朝实行推恩令时,几乎没什么反对阻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