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落幕
  他看到题目后,下意识认为这道题靠的是律法,主要是考公序良俗和律法之间的平衡。
  因此答题时也偏向於这方面,既顾及了公序良俗,又指出了律法中模糊的地方应当进行明確。
  但他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想到了题目末尾那句话。
  身为主官,面对这样的案子应当怎么判。
  这句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若只是简单询问个人看法,他那么答其实没有错。
  但问的是身为主官应当怎么判,只其中就耐人寻味了。
  可以当成是让考生谈谈个人看法,却也可以理解为让考生代入自己为官的视角,面对类似的事情怎么处理。
  不是周安想的太多,而是科举的目的是选拔官员。
  周安沉思许久,最终还是选择用后一种方法来答。
  这样做同样也表达了个人看法,也能兼顾后者。
  而要按照后者来答,就需要按照官员处理这类事件的流程。
  一般来说,官员面对此类案件,律法中又不够明確的,当上报大理寺请示。
  周安只需在前面加上流程,表示自己会按照流程处理,同时会上书自己个人看法,供大理寺官员参详。
  他之前写的那些,就可以当做是上书大理寺的个人看法。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乡试的第三场。
  周安也明白,为什么古代科举中,很多人都是通过多次参加科举才考中,这类人中不乏一些千古名士。
  之前经歷过县试三天两夜,他觉得乡试自己能够轻易坚持下来。
  而且他心態放的很平稳。
  可真正参加乡试,前两场结束后,周安也感觉浑身充满了疲倦。
  乡试对於精神和心理上的折磨太重了。
  周安原本没有抱多少希望,此时心態也发生了改变,盼望自己能够榜上有名。
  不是他对自己多有自信,而是不想再继续经歷这种高压的折磨了。
  好在只剩下最后一场,坚持过去就能解脱了。
  “呼~”
  周安闭著眼调节著呼吸,等待髮捲。
  等了不知道多久,最后的策论题终於发了下来。
  ——秦灭六国並天下,何也?
  看到这道题目,周安眉头微皱。
  这道题问的是秦为什么能灭六国完成天下的一统。
  看到这道题,他第一想到的就是《过秦论》。
  这篇文章从秦朝完成一统,一直写到了秦朝灭亡。
  既详细阐述了秦国统一天下之因,也列举了秦始皇在政治制度上的一些失误,到最后快速灭亡的原因。
  其中有一句很出名——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於御宇內。
  而这道策论题,问的是秦为什么能灭六国完成一统,倒是可以借鑑《过秦论》中对秦国统一的一些观点。
  但科举考题並没有那么简单,题目问的是秦国能统一天下的原因,但答题又不能只答其中的原因。
  要是从六国的各项制度、军事、经济等各方面来论述秦国为什么能统一天下,哪怕写的再好,也不可能考中。
  因为其中缺少了最核心的论述,那就是借古喻今。
  贾谊写《过秦论》的主要目的,並非是总结秦国的兴衰,而是当时大汉百废待兴,他看似论述的是秦国的兴衰过程,实则是在劝说皇帝推行仁政,与民修养生息。
  就连汉初的人写这种文章的目的都不是真正的论秦国兴衰。
  大周距离秦国灭亡都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又怎么会关心这些。
  因此答这种题的核心要放在借古喻今上。
  想到这里,周安又想到一篇文章,那就是苏軾的《六国论》。
  苏軾的这篇文章原文他记不清楚了,但大致的意思却记得。
  他把六国的灭亡,归结於六国对秦国的贿赂上。
  说六国经常因为各种爭端,割地给秦国,使秦国得到强盛,而六国却越来越衰败,最终被秦国逐一吞併。
  这种观点肯定是不对的,六国灭亡的情况很复杂,而且相互间也经常联合对付秦国。
  並不是苏軾说的那样一直向秦国割地。
  但苏軾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也不是真的阐述六国是怎么灭亡的。
  他將六国灭亡之因归於对秦国的不断妥协,其实是在说大周的对外態度上。
  核心目的是想让官家和群臣对外態度强硬,不能一味的去妥协。否则只会將两国养肥,而大周却越来越弱,最终亡於对方之手。
  周安决定就按照《六国论》的思路来写。
  这一两年关於变法的话题爭论不休,看到这样的题目,他不是没有想过侧重商鞅变法来答。
  秦国能够灭六国统一天下,固然有奋六世之余烈,但若没有商鞅变法为秦国奠定基础,也很难完成一统。
  但周安仔细考量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朝廷对外过於软弱,这一点不管守旧派还是革新派都多有反对。
  可变法不一样,除了少数人外,多数人都是反对的。
  科举时的策论文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人的政治倾向。
  这么答没有考中也就罢了,真要是考上了,对他以后很不利。
  ………
  算上每场中间休息的时间,持续了十二天的乡试终於结束了。
  周安从贡院出来,就回了客栈休息。
  次日醒来时,周安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升华了一些。
  “咚咚咚!”
  周安吃早饭的时候,房门被敲响,石头上前开门,將冯秀才和吴秀才迎了进来。
  “不知怀德刚用饭,打扰了!”冯秀才有些歉意道。
  周安微笑道:“无妨,乡试终於结束了,昨晚有些贪睡,两位稍等我一会。”
  “这很正常,当年和冯兄年轻时参加科举,每次结束都要睡个几天,如今年纪大了,反而没那么贪睡。”吴秀才笑道。
  周安招呼两人落座,匆匆把碗里的粥和剩下的馒头吃完,让石头收拾下去。
  “二位兄台联袂而来,可有什么事么?”
  “如今乡试虽已结束,我二人想来找怀德探討探討考题!”冯秀才说道。
  虽然每一场考试间隔一天一夜,但他们忙著休息调整,也担心谈论会影响心態,相互间也没过多的交楼。
  如今乡试已经结束,便没有那么多顾虑了,探討各自对考题的看法,可以受到些启发,从而判断自己答得有没有错。
  “不如叫子寧他们一起来聊聊?”周安提议道。
  他觉得孙志高肯定忽悠郭潯花钱找那个所谓的公子哥了。
  他很好奇,两人发现自己被骗后的反应。
  “怀德有所不知,他们昨天回来后,就直接离开了。”吴秀才有些厌弃道。
  五人联保又是同乡,就算之前有些不愉快,走的时候也不至於一个招呼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