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瑶池復命
  自那南方不死火山一路北返。
  玄曜驾驭著祥云,並未先回到自己那苦心经营的青黑山道场闭关休整。
  此番不死火山之行,从斩杀紫府洲的金仙门人,到牵扯出凤族遗脉,再到面见那旧时代的至尊元凰。
  甚至还带回了代表著凤族核心底蕴的火梧桐枝!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牵涉极广、足以震动洪荒大势的沉重因果。
  故而,玄曜一进入西崑仑地界,便径直朝著內山的瑶池仙境飞去。
  “弟子玄曜,求见师尊。”
  在瑶池殿外,玄曜规矩地向值守的仙子通传。
  不多时,他便被引入了那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
  大殿之上,西王母高坐云台,周身清气繚绕,瑞彩千条。
  受封女仙之首后,她身上的那股统摄洪荒女仙的威严气度,愈发深不可测。
  玄曜上前,郑重地行了大礼,隨后垂手而立,將此行南下的经过,详尽且择要地稟明。
  从那紫府洲的黄风道人如何囂张跋扈,一路追杀鸿翎至自己的青黑山道场门前,甚至扬言要毁山破阵。
  到自己如何为了维护道场与师门顏面,雷霆出手,將其斩杀。
  从鸿翎携那遗失多年的南明离火珠归族。
  到不死火山中,鸿鵠、青鸞两位大罗老祖的亲自相迎,以及在梧桐神殿中的那番关於福德与业力的交谈。
  再到自己获准进入南明火脉洗炼飞金剑。
  却在机缘巧合之下,以福德清气调和玄煞,意外且凶险地凝出了一缕真正的南明离火火种。
  最后,玄曜的语气变得凝重。
  他讲述了那火海深处,元凰法相的显化,以及那位古老至尊为他定火成印的恩情。
  说到这里,玄曜取出了那方被他用福德清气与层层禁制死死封存的万年寒玉匣。
  他双手將其高高托起,郑重地呈上:
  “师尊,此物乃是元凰前辈亲自取下,言明要赠予师尊的重礼。”
  “弟子深知此物干係重大,路上不敢有丝毫擅动,特来將此物完好交还师尊定夺。”
  西王母闻言,微微闪过一丝难得的异色。
  她抬起那白皙如玉的手掌,隔空轻柔地一招。
  那方万年寒玉匣便稳稳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咔嚓。”
  玉匣开启。
  霎时间,一股纯粹耀眼的赤金火光,自匣中流转而出。
  那截尺许长短的火梧桐枝,静静地躺在玉匣之中。
  其上散发出的那股磅礴、绵长不绝的凤族火德生机,瞬间让整个瑶池大殿內的温度都微微上升了几分。
  西王母的目光落在那截火梧桐枝上,眸光微动。
  以她的眼界,自然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的恐怖分量!
  火梧桐枝,这可绝不是那些可以在洪荒中寻得的寻常先天灵材。
  它代表的,是凤族那不容褻瀆的真正根基底蕴!
  更是元凰这位旧日霸主,对昔年西王母庇护青鸞一脉那段旧缘的,一次正式且厚重的回应!
  这等重礼,其背后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宝物本身的价值。
  西王母沉默了片刻,並没有立刻將这火梧桐枝收起。
  她看向了阶下的玄曜。
  “玄曜。”
  西王母的语气平淡:
  “你老实回答为师。
  在回来的这漫长归途中,面对这等足以让你火印威力暴涨的逆天造化。
  你可曾动过哪怕一丝,將其据为己有,或是私自炼化半分的念头?”
  面对师尊这等直白尖锐的考校。
  玄曜的神色平静。
  在绝顶大能面前说谎,那是愚蠢的取死之道。
  他坦然地迎著西王母的目光,如实地回答道:
  “回稟师尊。
  此物蕴含的凤族火德纯粹,与弟子丹田中的南明火印有著强烈的同源感应。
  若说弟子在一路上,对这等逆天机缘毫无触动,那纯粹是欺瞒师尊的虚言。”
  玄曜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但弟子心中清楚。”
  “元凰前辈既已明言,此物是赠予师尊以续旧缘的重礼,那它便不再是属於弟子的机缘。”
  “弟子若敢私自贪墨半分,那便是背信弃义,坏了自身的福德根基。”
  “更何况……”
  玄曜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以弟子如今区区初入金仙的修为,若是真的贪心不足,强行去炼化这等牵扯著凤族庞大族运的重宝。”
  “那对弟子而言,未必是什么天大的福分。
  反倒极有可能,会成为一场要命的死劫!”
  西王母听罢玄曜这番坦诚且清醒的回答。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上,眼底的满意之色愈发深沉了几分。
  修士在面对重宝时,能做到完全不动心,那绝对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但能在见宝动心之后,依然清醒地守住自己的贪念。
  精准地拿捏住自己该拿与不该拿的分寸。
  这才是真正难得的坚韧心性!
  这才是一个能够在残酷量劫中活得长久的修士,该有的优秀的素养!
  “你能有此等明悟,为师甚慰。”
  西王母微微頷首,隨后她的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凤族与紫府洲的局势上。
  听玄曜详细地提起元凰那糟糕的状態,以及那死死压在不死火山底部的恐怖业力。
  西王母的目光中,也透出了一丝深沉的感慨:
  “凤族虽因龙汉大劫而衰败不堪,但元凰那等古老的存在尚在,其五德法统便未曾彻底断绝。
  这等上古霸主的底蕴,任何时候都不可去轻视。”
  “不过,凤族的业力实在太过沉重,犹如一个恐怖的无底深渊。”
  西王母郑重地提点著玄曜:
  “你此番结下的善缘,恰到好处。
  青鸞一脉的旧缘可续,作为日后的助力。
  但切记,绝不可愚蠢地深捲入凤族那核心的业力纠葛之中,否则必受其害。”
  至於那被玄曜果断斩杀的金仙所在的紫府洲。
  西王母的语气变得平淡,甚至带著一丝隱晦的不屑:
  “东王公受封男仙之首后,不思如何先修德望,去真正地折服群仙。”
  “反倒急功近利地四处招揽散修,仗势欺人,急於立威。”
  “这等浮躁的做派,德不配位,终有一日,会迎来惨烈的反噬。”
  玄曜在阶下听著,心中顿时通透地瞭然。
  师尊西王母与那古老的元凰在火海中对大势的分析,几乎是如出一辙!
  真正看透了天地大势的洪荒顶尖强者。
  都已经敏锐地看出了东王公那看似烈火烹油的仙庭之路,实则隱藏著致命的问题!
  西王母安静地看著手中玉匣里那截散发著赤金火光的火梧桐枝。
  她並未像玄曜预想的那般,自然地將其收起。
  而是忽然深邃地看向了阶下的玄曜。
  “玄曜。”
  西王母那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此物,既与你体內那难得的南明火印有著强烈的同源相合之妙。”
  “又是你凶险地,亲手从那不死火山带回。”
  西王母隨意地一挥衣袖,那方万年寒玉匣,竟平稳地再次飞回了玄曜的面前。
  “这截火梧桐枝,便留在你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