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灵胎出世
  玄曜抬手打出一道温润如玉的福德清气,化作两朵祥云,將炎衡老祖与一眾炎渊修士平平托起,温声问道:
  “道友不必如此多礼。”
  “贫道方才听那紫府恶徒提及,此地有一株天生地长的先天祖树。”
  “不知此树有何来歷,与你炎渊一族又有怎样的渊源?”
  炎衡老祖受了这一道温和清气,只觉体內乾瘪受损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苍老面皮上也总算多出一丝血色。
  他不敢有半点隱瞒,赶忙低头,恭恭敬敬地答道:
  “稟大仙,此树乃是这火泽开闢之初,天地间第一缕阴阳水火精气纠缠,歷经无数元会孕育而出的先天灵根。”
  “我炎渊一族自诞生起,便一直依附於祖树周围繁衍修行。”
  “我族人体內天生有一缕水火道纹,也正是常年受祖树散发的先天气机点化而来。”
  “可以说,无此祖树,便无我炎渊一族。”
  老者指向树身中央那团华光,眼中浮现出几分狂热与敬畏。
  “至於树心深处那枚先天灵胎,更是自远古龙汉初劫之时便开始孕育。”
  “只是由於天地灵机变迁,此胎吸纳的阴阳造化始终不够,这才迟迟不曾化形,一直维持胎盘之状。”
  “我等族人世世代代守护在此,並不是为了强行占有这尊灵胎。”
  “而是深知它一旦出世,必定是这火泽水火大道的先天承载者,也是我炎渊一族冥冥中的护道神圣。”
  说到此处,炎衡老祖神色忽然暗淡下来。
  他转过头,望了一眼这片被锁脉铁桩搅得满目疮痍、灵气混乱的火泽,又回头看向眼前这位神色平和却实力深不可测的青袍道人。
  老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咬牙言道:
  “今日大仙救我炎渊全族三十万子民性命,此等再造之恩,我等无以为报。”
  “大仙若是看中了这株先天祖树与树中的灵胎,儘管將其取走。”
  “我炎渊族只求在这世道中留下一条活路,不敢再有任何奢望。”
  炎衡此言一出,他身后那数十名炎渊族金仙、玄仙修士,脸上皆闪过一抹极其痛苦的挣扎与不舍。
  可最终,他们都低垂著脑袋,无一人站出来反驳。
  这些年,他们早已被紫府洲的霸道手段折腾得胆寒。
  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天地里,一个弱小族群若无强横靠山,这等先天灵根留在族中,非但不是什么福缘,反而是一张隨时可能召来灭门惨祸的催命符。
  玄曜静静看著他们。
  虚空之中,镇心如意垂落的一圈圈福德清气缓缓流转,显得分外安详。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道友,贫道若是在此时强取这株祖树与灵胎,那与方才被贫道斩杀的赤厉真人,又有什么分別?”
  炎衡老祖听得此言,整个人不由得愣在原地。
  玄曜缓步走到大泽之上,看著那半红半蓝的先天古树,接著说道:
  “此树既然与你炎渊一族同源而生,又承载了你们这一族族运,贫道自然不会做这等断人根基、竭泽而渔之事。”
  “只是今日赤厉真人虽死,但紫府洲仙庭的势头正如日中天。”
  “东华帝君若知晓门下一尊太乙金仙陨落在此,迟早会派人前来清算。”
  “你们这一族若依然留在火泽之中,纵然有祖树天生禁制庇护,也绝对挡不住下一次紫府洲派来的太乙修士,甚至是大罗金仙。”
  这番话,便如同一盆冰寒刺骨的玄水,兜头盖脸砸在炎衡老祖心头,令他原本有些宽慰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他先前只顾著庆幸劫后余生,却忽略了这最要命的一层因果。
  紫府洲行事向来护短且霸道。
  赤厉死了,他们定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没有大能庇护,炎渊一族依旧要面临覆灭之危。
  玄曜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长袖轻拂,真正道出自己的来意:
  “贫道道號玄曜,乃西崑仑女仙之首、西王母座下亲传弟子,亦是西方青黑山道场之主。”
  “你炎渊一族若是情愿,可拜入贫道青黑山门下。”
  “贫道可施展大法力,將这株先天祖树连同你全族子民,一併迁往青黑山安置。”
  “只要守贫道立下的规矩,贫道可保你们在西崑仑气运庇护之下,不受紫府洲清算。”
  炎衡老祖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那六只如墨玉般的眼睛里,满是骇然与狂喜。
  西崑仑之名,洪荒万族谁人不知?
  比起紫府洲那些强词夺理、四处扩张的仙兵仙將,西崑仑一脉向来清贵低调,极少插手洪荒纷爭,对依附过去的小族也多有护持。
  若真能借著玄曜的引见,將全族气运绑在西崑仑上,那简直是因祸得福的大造化。
  炎衡沉默片刻,转身看向身后那数十位族中修士。
  眾人面面相覷。
  虽然故土难离,但比起灭族绝嗣的惨剧,能去往西崑仑圣地修行,傻子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一时间,眾人眼中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期盼。
  最终,炎衡老祖再次在水面跪倒,额头重重叩下,朗声道:
  “大老爷天恩浩荡!”
  “贫道炎衡,今日代表炎渊一族三十万子民立誓,情愿率全族拜入青黑山门下,奉大老爷为主。”
  “自此之后,世世代代遵守青黑山规矩,守护先天祖树,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便教我炎渊全族真灵尽散!”
  誓言落定,天道冥冥。
  一缕因果丝线垂落而下,彻底锁定两方气运。
  玄曜见状,微微点头,神色严正地定下章程:
  “既然拜入我青黑山门下,贫道也立下规矩。”
  “这先天祖树依旧归你炎渊一族日常看护,族人仍可借树下水火精气修行。”
  “我青黑山只引其中水火道韵入大阵修行,绝不损毁你等根基,亦不夺你族人血脉。”
  炎衡老祖听罢,心中最隱秘的一丝担忧也彻底消散,脸上终於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然而,就在炎渊一族彻底归心、两方气运相融的剎那。
  异变陡生。
  但见那株参天古树的树身中央,那团一直处於沉睡律动中的先天胎盘,忽地绽放出无与伦比的五色神光。
  轰隆隆。
  整片炎渊火泽,在此刻水火齐鸣。
  水面上升腾的烈焰与水中穿梭的玄水,在这一刻竟不再有丝毫排斥,而是围绕古树根须,形成一圈圈极其玄妙的阴阳水火涟漪。
  那神光深处,一缕极其纯净却宏大的先天神识,宛如刚出生的婴孩一般,带著本能的依恋与欣喜,慢悠悠地延伸而出。
  不偏不倚,正探向立於虚空中的玄曜。
  玄曜心头一震。
  在这一瞬间,他体內的南明火印与蟠桃亚枝带来的壬水之精,竟毫无徵兆地自行发热。
  紫府识海中,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更是自主显化出一尊宏大虚影。
  神將双眸一澄蓝、一赤红,与树心中的先天胎盘交相辉映。
  冥冥之中,似有一段古老而尊贵的因果,正在两股力量之间飞快成形。
  炎衡老祖在一旁见到这一幕,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隨后,他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狂喜,朝玄曜颤声道:
  “大老爷!”
  “灵胎自远古孕育至今,连贫道也无法与之沟通。”
  “今日大老爷斩了恶徒,又全了因果,这灵胎定是感应到了大老爷体內最纯正的阴阳水火大道气机。”
  “它这是……出世的机缘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