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去学校报导
  第二天,陈卫国起了个大早。
  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
  只有一个军用背包,装著几件换洗衣服,搪瓷缸、饭盒、毛巾,还有一本机械手册。
  非常简单实用。
  再次叮嘱妹妹照顾好自己之后,他骑上二八大槓出发了。
  燕京工业中专离机械厂有三十多公里。
  先骑车到公交站,又倒了两趟公交车,折腾了將近三个小时才到地方。
  站在校门口,陈卫国打量了一圈。
  学校不大,主楼是苏式风格的红砖楼,四四方方,看著挺气派。
  旁边是一排实习车间,里面摆著车床、铣床、刨床,他一眼就认出了型號。
  都是国產的,保养得还不错。
  看来学校很重视动手能力。
  来报到的学员已经不少了,三三两两拖著行李往报到处走。
  年龄跨度挺大,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一个个沉稳自信,应该都是各厂独当一面的角色。
  陈卫国跟著他们找到报到处,把介绍信和推荐信递进窗口。
  窗口后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翻开材料,问道:“你是燕京机械厂的六级钳工?”
  “是。”
  “你还得了部级技术革新二等奖?”
  陈卫国又点点头。
  女老师感慨道:“你们这批学员,总共四十六个人,来自十一个省市,全是各地各厂推荐来的技术尖子。但其中拿过部级奖项的……你是唯一一个。”
  周围几个办手续的学员听见,都转过头来看他。
  陈卫国谦虚地笑笑:“我也是运气好。”
  女老师欣赏地看著他:“能把部级奖项说成运气的,你是我见过头一个。行了,手续齐全。宿舍安排在三號楼二零三室,现在去后勤处领被褥吧。”
  陈卫国接过证件,往后勤处走去。
  排队领被褥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肩膀。
  “同志,刚才报到的时候我听见……你就是那个搞涂层刀具的陈卫国?”
  陈卫国回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子,正一脸热情地看著自己。
  “我是。你是?”
  小伙子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叫刘长胜,上海江南造船厂的,五级钳工。我在上海就听说过你了!我们厂刀具组的老师傅们都在聊你那个涂层,说能把国產刀寿命翻好几倍。你可真牛啊!”
  排队的学员听见这话,纷纷看过来。
  “他就是机械厂那个牛人?”
  “看著挺年轻啊,二十三岁就六级工了,还拿了部级奖。”
  “真厉害啊。”
  “……”
  陈卫国倒很淡定。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
  陈卫国跟刘长胜同样住在二零三宿舍,领完被褥后,便来到了宿舍。
  此时宿舍里,已经有三个人先到了。
  陈卫国刚把被褥放下,对面床的汉子就热情地走过来:“你好,我叫周国强,瀋阳重型机械厂的,六级钳工。你贵姓?”
  “陈卫国,燕京机械厂,六级钳工。”
  周国强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六级钳工?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周国强愣了一秒,转头看旁边的刘长胜:“二十三岁的六级钳工,你们见过没有?”
  刘长胜嘿嘿笑道:“我没见过。但我听说过。陈哥在我们那边,最近可有名了。”
  陈卫国跟宿舍里的人都打了招呼。
  大伙都挺热情,除了靠门那张床上的中年人。
  介绍时他只说了自己叫宋建平,包头的,说完就低头继续看资料了。
  刘长胜凑到陈卫国耳边,压低声音:“老宋自打来了就没说过几句话。昨天有人问他厂里干啥的,他就说了句军工厂。再问別的,不吭声了。”
  陈卫国心里有数了。
  军工厂的人,应该有保密协议。
  而且看老宋手里那本俄文资料,不是普通工艺手册,好像是讲特种材料加工的。
  能看到这种资料的人,不会是普通工人。
  这间宿舍,真是臥虎藏龙啊。
  陈卫国心里感慨。
  ……
  开学前那几天,陈卫国把校园逛了逛。
  实习车间在操场东头。
  图书馆在办公楼一层。
  食堂大师傅是东北人,中午蒸窝头,晚上贴饼子。
  味道確实一般,但分量管够。
  在学校学习,基本不用自己掏钱。
  学校有补贴,厂里还有补助。
  他非但花不著,每个月还能存下一点。
  很快就正式开课了。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满了。
  四十多號人,年纪大的四十多岁,年轻的二十出头。
  陈卫国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长胜坐在他旁边,翻开课本瞥了一眼,发愁……怎么全是公式?
  周国强坐在后面,已经开始记笔记了。
  铃声响起,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夹著讲义走进教室。
  “同志们好。我姓郑,从清华大学借调过来的。这门《金属材料原理》,由我来给大家上。”
  郑教授扫了一眼教室:“在这门课正式开始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自己是为什么来学理论的?那位同学,你来说说。”
  周国强被点到了,站起来想了想:“教授,我觉得学了理论,干活肯定能更快。以前靠一点点试,试错了就得重来。学了理论可以先算出来怎么干,就不用试那么多回了。”
  郑教授满意地点点头:“说得不错。还有其他答案吗?那位。”
  刘长胜挠了挠头,站起来:“我觉得,学了理论就能跟技术员吵架了。以前他们说我不懂,我是真不懂,连反驳都不行。等我学了,我就拿理论跟他们吵,还能吵贏。”
  全班鬨笑。
  郑教授也笑了:“也是个理由。虽然有点歪,但歪得挺有道理。好,还有其他想法吗?那位同学。”
  陈卫国被点到了。
  “教授,我认为理论的核心价值,不是帮我们解释已知的东西,而是让我们能够预测和控制未知的东西。”
  郑教授顿时来了兴趣:“哦?展开说说。”
  陈卫国道:“实操经验告诉我们,什么参数能有什么效果。但经验覆盖的范围有限。一旦遇到新材料、新工艺,经验就失效了。理论的作用,是给出底层模型。不管材料怎么变,都能从头推导出合理的工艺参数,不需要一遍遍试错。”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周国强惊讶地看著他。旁边的刘长胜张著嘴,合都合不拢。
  郑教授推了推眼镜,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卫国。”
  郑教授翻开花名册,找到他的名字,忽然抬起头:“你就是那个拿过部级技术革新奖的陈卫国?涂层工艺那个?”
  “是。”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刚才还只是好奇的打量,现在全变成了震惊。
  部级技术革新奖……
  这可不是厂里的內部表扬。
  是部里正儿八经颁发的国家级荣誉。
  全国都没多少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