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九盏假灯
  骨髓腔尽头向下折出石阶。
  石阶尽头嵌著半扇石门,门缝垂下九道灯光。
  灯光落在骨壁上,將青灰兽纹分成九条无瘴通道。
  陆晏停在门外,没有踏入任何一条。
  门內的石城整片倒置,街道扣在头顶,屋檐朝著山腹深处。
  九座高塔垂在穹顶,塔顶各供著一盏莲灯。
  赤、金、青、白等九种灯焰向下垂落,桥面和门洞全被光路圈住。
  每条光路尽头都刻著同一行玉虚军纹:此路可通烬海天井。
  “九条路,全写终点。”赵雷光把双盾压在身前,“这地方的路牌比食堂菜单还会骗人。”
  陆晏抬起战术终端。
  虚无之盘铺开九层拆解图,將九盏莲灯的外壳、灯油、莲纹和神性迴路逐项列出。
  材质来源相同,神性频率重合,莲纹的磨损位置也完全重合。
  连灯芯底部两处焦痕,都出现在九份数据里。
  虚无之盘连续推演三轮,筛选栏仍保留九个目標。
  常规解析走到这里,路断了。
  杨戩抬起三尖两刃刀,额间天眼张开。
  金光越过石桥,照向九座高塔。
  九盏莲灯同时反照神光,九束光线折回天眼。
  杨戩面前的视野被切成九块。
  每块画面里都站著一名杨戩,甲冑、兵器、伤痕全无差別。
  第一人踏上赤色石桥,直奔城西。
  第二人停在金灯下,刀刃压住自己的咽甲。
  第三人站在塔门前,抬手朝陆晏示警。
  余下六人各走各路,动作没有一处重合。
  杨戩收回天眼,九块画面却没有散去,还悬在他身前。
  哪吒转动火尖枪,枪锋抵住最近那座塔基。
  “分不出,就拆一盏。”
  陆晏按住枪桿,將塔基结构投上终端。
  九座高塔各自勾著万兽窟的一段封印,灯塔下方连著兽群活动区。
  西北塔一断,三百头领主级凶兽会先出窟。
  九塔全毁,北境地层提前失压,长安北阵脚也会跟著缺位。
  哪吒收回火尖枪。“这帮东西把灯掛在封印上,手法够脏。”
  赵雷光挠了挠头盔边缘。“砸盏灯放三百领主,这帐该谁签?”
  温月检查弩弦。“你签。”
  “我只签维修单。”
  秦无衣越过石门,三十六枚阵盘从帆布包中飞出。
  阵盘钉入倒置街道、石桥桥墩和塔影交界处,十六方位封住整座石城。
  “乾坤定界。”
  阵线没入石层,九种灯焰被压进同一段时序。
  第一轮九息走完,东侧四盏灯焰同时跳动半寸。
  第二轮结束,西侧四盏也跳动半寸。
  八盏灯遵循九息轮换,中央那盏始终停在原位。
  灯芯垂下的火线没有偏移,连长度都未改动。
  秦无衣抬起主盘。“它不参与轮换。”
  “八盏负责引路。”陆晏抬头,“中央塔负责藏东西。”
  赵雷光踏上石桥,大地脉动套装推著他穿过中央塔下方的光路。
  塔门由两扇黑石板合成,门缝塞满失效的玉虚符纸。
  双盾並起,野蛮衝撞压上门板。
  门轴断开,石门退入两侧塔壁。
  门后没有楼梯。
  数百名崑崙守卫挤满塔內,每人都停在交战姿势。
  有人弓步持戈,有人举盾护住同伴,也有人半跪在地,双手扣著断裂的军旗。
  灰绿瘴纹从他们甲靴下钻出,穿过甲片接缝,匯入塔心的莲纹石柱。
  守卫的动作停在半途,甲冑下仍有脉搏。
  赵雷光把盾沿压低。“楼梯没修,倒塞了满屋兵。”
  秦无衣站到门边,盯住石柱的承重线。“我学土木,没学过拿活人砌阵基。”
  苏云卿没有放出治疗光束。
  她取出生命感应片,逐个贴上最前排守卫的颈侧和腕甲。
  体温、脉搏、法力迴路,全有记录。
  她换了三块感应片,报出结果:“三百六十七人,全活著。”
  瑶光之赐对准石柱,法杖顶端的光晕停住。
  “他们的生命波动被抽进莲灯,九盏灯才会有相同的神性频率。”
  “拆掉石柱,守卫的生命迴路会被一併切断。”
  赵雷光往门外退了半步,双盾挡住塔门。“这灯吃的是活人。”
  九座高塔的墙面同时传出话语。
  “秦无衣,冻结守卫时序。”
  银面人的声音从灯焰下方传来,字句在塔內来回叠压。
  “陆晏清除阵基,九莲宝灯便能脱离假壳。”
  “你们拿灯,他们留在塔里。”
  “阵基脱离时,三百六十七具空壳会自行熄灭。”
  赵雷光朝塔顶竖起盾牌。“平个屁。”
  秦无衣握住主盘,军牌隔著作战服贴在胸前。
  秦箏被困在第七门前,塔內这些人也在等一条活路。
  银面人拿人命摆出的解法,正卡在他最不愿碰的位置。
  陆晏走到石柱前,手掌贴上瘴纹匯入的位置。
  黑莲没有落下。
  “这套办法留给你自己。”
  银面人的话语停了半拍。
  陆晏转向队员。“初雪,削八座空塔的外墙。”
  “温月,收回声。”
  “星临,骑枪探地脉,避开中央塔的生命迴路。”
  “秦无衣,固定声场和坐標,別让它换结构。”
  林初雪咬碎棒糖,將纸棍弹进废石缝里。“打墙我熟。”
  温月抽出八支测距箭。“材料帐记谁头上?”
  赵雷光接话。“银面人。”
  “它没帐户。”
  “那就记它下辈子。”
  八座空塔的外墙没有守卫,血爆法阵沿墙砖接缝铺开。
  林初雪压低法杖,紫黑阵纹逐段亮起。
  石皮从塔身剥落,露出內部交错的空腔和偽造莲纹。
  温月的测距箭钉入八处空腔,弩弦回弹的频率被秦无衣锁在阵內。
  每支箭带回一条回声轨跡。
  八条轨跡全朝穹顶折返,绕过倒置街道,又钻入九盏莲灯的底座。
  沈星临將千变万化骑枪收成细锥,探入中央广场的地缝。
  骑枪穿过三层石板,枪桿传回九次反向拉力。
  每次拉力都来自脚下,方向一致。
  温月在终端上合併回声图,八道曲线围成一个圆。
  圆心不在中央塔。
  圆心藏在石城正下方,深度二十七码。
  陆晏將骑枪数据叠入虚无之盘。
  九座高塔没有扎进地脉,它们全靠上方锁链吊住。
  真正承担阵基重量的结构埋在脚下,九灯的神性迴路全往那里匯集。
  “第十座塔。”秦无衣抬头看向倒置街道下方。
  银面人的声音从塔壁传出。“你们找不到入口。”
  陆晏没有理会。
  秦无衣收回外圈阵盘,只留下中央塔和守卫所在区域。
  余下阵盘依照新方位铺向石城边缘,主盘压进广场中心。
  “守卫不动。”
  “石城翻面。”
  乾坤定界覆盖倒置石城,重力方向由山腹底部改向穹顶。
  街道石砖脱离岩层,断柱、残墙和废弃军械一齐升向头顶。
  八座空塔失去遮掩,塔身连著的锁链也被拉直。
  中央塔留在原位,三百六十七名守卫仍被阵线护在塔內。
  广场下方的岩层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座圆形空腔。
  空腔中央悬著一口长二十七米的青铜巨棺。
  九条锁链从石城根部垂下,將棺身吊在半空。
  锁链尽头正对应九座高塔的方位。
  棺盖满是封兽军纹,中央只刻著两个字。
  太乙。
  哪吒握住火尖枪,停在空腔边缘。
  “太乙二字,谁敢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