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银杏树
  前后间隔了0.01秒。
  在放慢了10,240,000倍之后,消失和出现之间的间隔是0.01秒。
  也就是说…
  在真实的时间里,这个“消失”的时长是多少?
  林薇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下。
  大约是一亿分之一秒?
  她懒得算了。
  因为就算知道了那个数字也没有任何意义。
  人类的大脑无法感知那个量级的时间。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航空母舰一样。
  周竞天的声音还在继续。
  “换句话说,那孩子在我的视界中『跳帧』了。”
  “他並不是用什么『工程师』的能力把手里的板砖变成了充电宝、或者把两者的位置更换…”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锁定屏幕上的江宇。
  “他只是单纯的速度快。”
  “快到我从没见过这么快的生物、快到即使放慢10,240,000倍我也只是捕捉到了其中一帧…”
  周竞天抬起头看向林薇。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带著复杂的光芒。
  “而那一帧,已经超出了我的观测极限。”
  办公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薇现在头皮发麻。
  她还在消化周竞天刚刚给出的数据。
  先不討论速度的问题…
  按照周竞天的说法,江宇完全是凭藉速度。
  不是任何一种“工程师”的能力,他就是单纯物理意义上的速度。
  整个过程就是:江宇拿著板砖跑到200米开外的万佳玉面前、把对方手里的充电宝拿走换成他的板砖、然后再返回200米外刚刚站著的地方並维持原来的姿势…
  可怕的是…
  整个过程是在0.3秒被放慢了10,240,000倍之后,才捕捉到了其中一帧。
  这一帧还是秒切换的那种。
  並没有记录到江宇用板砖替换充电宝的整个过程。
  要想完看到整个过程的话…
  那得放慢到什么程度?
  这个数据实在是太抽象了。
  抽象到林薇已经不知道如何去脑补。
  “他是我见过最快的男人。”
  “不,准確来说,他是我见过最快的碳基生物。”
  “或者別的什么生物。”
  老人最后很严谨的补充了一句。
  毕竟,碳基生物的结构根本无法支撑那种高速移动。
  就算肉体撑得住,鞋子和衣服肯定“原地炼化”。
  当一个物体以超高速运动时,与空气的摩擦力会產生极高的温度。
  那温度足以让普通的衣物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就算不考虑牛顿棺材板、你的皮肤头髮眼睛能扛住那种摩擦。
  但你的衣服扛不住,你的鞋也扛不住。
  江宇要是真的以那种速度跑了一个来回…
  他应该光著身子才对。
  这也是最让周竞天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方。
  对方如何能如此“体面”的站在原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孩子应该是当年『银杏树食人事件』的目击者,对吧?”周竞天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是的,他亲眼目睹了整个经过。”林薇点点头。
  “好像他妹妹也遇难了吧?”周竞天继续问道。
  “对,那颗银杏树把他妹妹和谭世林一起给吃…”
  林薇没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颗银杏树是规划局成立这么久以来的阴影。
  或者说是耻辱。
  两个无辜的普通人在那次事件中不幸遇难。
  一个是幸福孤儿院的院长,谭世林。
  他把自己一生都奉献给了那些被遗弃的孩子。
  一个是江宇的亲妹妹,江萌。
  根据资料,兄妹俩还在襁褓中就被遗弃了。
  是谭世林把两人捡回来、並且为此创办了幸福孤儿院。
  至於那颗诡异的银杏树为什么会成为规划局之耻…
  那是因为它不仅吃掉了谭世林和江萌…
  还虐杀了二十三名巡查科科员、六名特查科科员、一名工程师。
  这放在任何一个城市的规划局都是非常炸裂的惨剧。
  因为迄今为止从未出现过工程师殉职的事件。
  工程师在遇到解决不了的异常时,可以利用“图纸”全身而退。
  就算天塌下来,工程师隨便画个“安全门”之类的就ok。
  所以在工程师眼中,只有任务成功或任务失败。
  但没有因任务而死亡这一说。
  可见那颗银杏树得阴成什么样,连工程师都栽了。
  那次行动导致林薇受到心理创伤、不得不由巡查科转为人事科。
  周竞天也永久失去了行动能力、下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
  只能说造化弄人…
  一棵树,把无数人的命运连接在了一起。
  “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周竞天嘆了口气:“当时给他做过体检吗?”
  “做过,根据当年的记录,那孩子身体状况一切正常。”
  “而且5年前他暴露『观测者』身份之后,被送入我们的精神病院进行秘密保护,当时的体检报告也没问题。”
  说完,林薇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江宇的体检报告。
  “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可能两人都陷入了当年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当中。
  痛苦的回忆让氛围冷下来。
  半晌…
  林薇率先打破了沉默。
  “周局,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这个江宇真像您说的那样、单纯是速度快到极致,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是他在最开始和周柱遇上的时候,完全可以靠速度直接获胜,因为没人能跑的过他。”
  “主要拿著那块表跑回来,一切就结束了。”
  “可他偏偏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拉扯了很长时间、把事情搞得很复杂…”
  “难道…他是在羞辱对手么?”
  “或者是在羞辱我们?”
  林薇说到最后声音降低了很多。
  可能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周竞天並没觉得不妥,反而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真想羞辱我们,他会比这做的更绝。”
  “別忘了,在那种速度之下,他眼中的世界是完全静止的。”
  “他可以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並且不会被任何人和设备观测到。”
  “没必要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只是掉包个板砖吧?”
  “那真是有点恶趣味了。”
  林薇也赞同的点点头。
  但脸上仍然是不解的表情。
  因为周竞天的话逻辑上是正確的。
  但正確的逻辑並没有让她离答案更近一步,反而让她更加困惑。
  “周局,那您觉得这个江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林薇追问。
  周竞天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让林薇始料未及。
  因为周竞天几乎不会在人前闭目养神。
  他说过,闭上眼睛就意味著放弃信息输入,而信息就是一切。
  但现在他如此这般…
  说明他需要这几秒钟的黑暗来理清思绪。
  半分钟之后…
  他缓缓睁开眼睛。
  “我有两个猜测。”
  “第一,他出於某种原因、並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
  “你之前说过,他的体检报告在过去几年当中一直正常。”
  “他能做到今天的事情,很可能跟他突然表现出的『冬眠』体质有关。”
  “出於某种压力,导致他身体不受控制突然行动,但他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要不然他肯定会逃避体检。”
  “或者…他压根就不会来到咱们这儿。”
  林薇觉得这个猜测確实有道理。
  如果江宇知道自己的情况,他绝对不会走进体检室。
  就算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他肯定会找各种藉口推脱、在最后一刻消失直接跑路。
  可他却老老实实、像个没事人一样接受了体检。
  这个猜测很符合眼前的情况。
  “第二,他要復仇。”
  “他要找那颗银杏树復仇。”周竞天一脸凝重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