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这是血还是药!?
  尤里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合同,分发下去。
  “那就签合同吧。”
  伊文接过合同,没有急著签字。
  他先看向了合同抬头处的那个標誌。
  一个圆圈,里面是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燃烧著一团火焰。
  火焰的线条简洁而锐利,像是用一笔画成的。
  標誌下方印著一行小字:红国王实验室。
  “完美的红国王。”
  伊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炼金术的传统中,红国王是贤者之石的別称,代表著大功业的最终阶段,即红化。
  从名字上来看就知道,绝对是为重量级。
  他没有再犹豫,拿起桌上的蘸水笔,在合同底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流程没有什么波澜。
  五个人换上了诊所提供的灰白色病號服,被分別安排到了各自的病房。
  伊文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四张铁架病床靠墙排开,只有他一个人。
  床单洗得发白髮硬,枕头薄得像一张饼,但至少是乾净的。
  房门被从外边锁死了,防止出现了什么意外。
  入住之后,尤里医生给伊文几人做了一套完整的基础检查。
  问诊,量脉搏,测血压,检查皮肤上每一处皮疹和针眼的位置与大小,抽了一管血,留了一瓶尿。
  尤里的动作熟练而专业,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和三楼那间抽血工厂的粗暴风格完全不同。
  一切完成之后,上午九点整,伊文服用了第一次药物。
  药丸不小,足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灰色的,表面粗糙,没有任何气味。
  他把药丸放在舌头上,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杯,仰头吞了下去。
  【你服用了三阶段b病毒。药效持续:永久。】
  【效果:吞噬梅毒螺旋体,浓缩毒性;你的身体適应性增加了。】
  伊文的心猛地一跳。
  “b病毒?吞噬梅毒,浓缩毒性?”
  这不是在治病。
  这是在往身体里放一条蛇,让蛇去吃老鼠,但蛇本身比老鼠更危险。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2小时。】
  紧接著,面板上突然又弹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警告!检测到药物连锁。】
  【铜丹与三阶段b病毒形成未知融合!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盯著这行字,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笑了。
  “好傢伙。怪不得修女要在尤里诊所楼下发铜丹。”
  “难道说治癒教会发现了红国王实验室的计划?”
  “不然这也太巧了。”
  铜丹的铜化特性和b病毒的吞噬特性產生了连锁反应。
  两种来自不同势力的药物,在他的身体里意外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个在楼下免费发药,一个在楼上付费试药。
  一个属於治癒教会,一个属於红国王实验室。
  两条线,在同一栋楼里交匯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两个超凡势力之间的暗战。
  伊文下令反转之后,面板立刻给出了新的提示。
  【反转进度:5小时。】
  他把药瓶放回床头柜上,往回靠了靠,薄床垫在铁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两个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他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与此同时,尤里诊所的化验间。
  尤里医生一脸恭敬地端著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排列著五支试管。
  每一支里都盛著暗红色的血液样本,用蜡笔在管壁上写著编號。
  他把托盘放在操作台上,像是一个侍从站在主人面前。
  一个年轻人坐在操作台对面的高脚凳上。
  看上去二十四五岁,身材清瘦。
  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繫著黑色蝴蝶结领结。
  金色头髮向后梳得一丝不乱,油光水滑。
  脸庞轮廓清晰,鼻樑高挺,但嘴角习惯性地下拉著,透著一股冷淡而高傲的不耐烦。
  皮尔松。红国王实验室派驻尤里诊所的监督员。
  他没有说话,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从托盘上拈起第一支试管。
  手套是小羊皮的,缝线精细。
  指甲修剪得圆润而乾净,甚至还打磨过。
  他拿起试管,上面贴著凯里的名字。
  对著白炽灯的光看了看血液的成色和流动性,然后拔开软木塞,用一根细长的玻璃吸管吸出一滴,滴在自己的舌尖上。
  闭上眼睛。
  品味。
  像是一个侍酒师在鑑定一瓶陈年葡萄酒的年份。
  三秒钟之后,他睁开眼睛。
  “中后期梅毒。状態正好,血液纯净,无杂质污染。可以进入第二阶段实验。”
  尤里立刻在一旁的本子上飞速记录,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皮尔松放下第一支试管,拿起第二支,属於一个妓女。
  同样的动作:对光,吸取,品尝,闭眼,判断。
  “晚期梅毒。螺旋体密度极高,宿主器官接近衰竭。可以作为培养母体。”
  “找个理由,把她送到郊外的圣玛利亚疗养院。”
  尤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稳的书写。
  “明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皮尔松放下第二支试管,拿起第三支。
  这一支上面用蜡笔写著“阿卡姆”。
  他照例对光看了看,拔开软木塞,吸出一滴,送到舌尖。
  闭上眼睛。
  表情。
  僵住了。
  “呸!!!”
  下一秒,刚才还带著优雅品味的青年猛地向前弓起身子,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坨大粪一样。
  把舌尖的血液连同大口的唾液一起喷了出来,溅在操作台上,深红色的污跡在檯面上迅速扩散。
  “该死的!”
  他的脸瞬间扭曲了,俊朗的五官皱成一团,舌头伸出来在空气里胡乱甩著,像是要把那股味道甩出去。
  “这是人类的血液吗?这里面怎么全是高浓度的药物成分?”
  他抬头瞪著尤里,眼睛里燃著一团被冒犯的怒火。
  “这是谁的血?”
  尤里被他的反应嚇得后退了半步,他在皮尔松身边工作了將近一年,从没见过这位年轻人如此失態。
  哪怕是之前品尝梅毒晚期病人那种混著脓血的尿液,皮尔松也只是皱了皱眉。
  “阿卡姆,皮尔松先生。”尤里的声音小心翼翼。
  “就是那个年轻的大学生。两个月前按照您的吩咐,特意批量生產的梅毒感染者之一。”
  皮尔松听到“阿卡姆”三个字,眉头更深地皱了起来。
  “阿卡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像是在咀嚼一块酸涩的果子。
  “真是一个倒霉的姓氏。”
  他咬紧牙关,脸色越来越难看。
  舌尖残留的味道还在扩散,一种复杂到超出常识的混合体,在他的超凡味觉里展开成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图谱。
  “这傢伙这些天到底都吃了什么药?”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烦躁。
  “吸血种的血味。猎魔人的臭味。还有治癒教会地牢的味道!”
  尤里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毕竟是红国王实验室外围的僕从,多少知道一些超凡的事情,尤其是各个派系在波顿城的地盘划分和势力范围。
  吸血种。猎魔人。治癒教会。
  这三个名字里的任何一个,都不是尤里这个级別的人敢招惹的。
  而它们的气息,同时出现在了一个穷学生的血液里。
  皮尔松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在操作台上摸索了一下,抓起一个一瓶水,凑到嘴边又灌了一大口。
  “呕。”
  那种混合了多种超凡成分的怪异味道,在他经过超凡改造的嗅觉和味觉中被无限放大,疯狂衝击著他的大脑和感官。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不是舌头,是一块泡在污水里的抹布。
  “该死,这傢伙还吃了楼下修女发的铜丹。”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强忍的作呕而变了调。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便吗?看到什么药都往嘴里塞?”
  他连著漱了好几口,每一次都要把漱口水狠狠吐进旁边的搪瓷盆里。
  伴隨著漱口,他还在不停地乾呕,肩膀一耸一耸的,斯文的外表彻底崩塌了。
  漱到第六次,皮尔松终於把嘴里的最后一股怪味勉强压下去。
  他吐出最后一口水,直起腰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就知道。”
  他咬著牙,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
  “这些修女最近在这栋楼下发铜丹,果然没安好心。”
  他转身去看操作台上那份伊文的资料档案。
  刚低头扫了两行字,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袭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撑在操作台边缘,勉强稳住。
  皮尔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中毒了。
  仅仅因为尝了两滴那个穷学生的血。
  他,一个【树精系】超凡者,居然中毒了。
  虽然只是微微眩晕,但確实中毒了!
  他靠在操作台边,缓缓地调整呼吸,同时伸手把那份资料拽到面前。
  贤者大学。化学系。
  贫困生补助协议签署人。
  他的目光扫过“普利斯”三个字,停住了。
  “贤者大学。”
  他的声音恢復了一些冷静,但仍然带著虚弱的喘息。
  “我记得那里有巴特鲁斯家族的吸血鬼。”
  他把资料翻到下一页,继续瀏览。
  “看来这傢伙在学校没少吃那些吸血鬼的魔药。”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像是在確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但这傢伙居然没死,还看上去挺健康的?见了鬼了。”
  尤里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皮尔松沉默了好几秒钟,缓缓地站了起来,眩晕不在。
  超凡的体质很快化解了这微量的超凡毒性。
  “先观察两天,看看情况。”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这两天他身上没有出现我们预期的变异,就把他赶走。”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用多说什么。就说他筛选不合格,不符合第二阶段的实验要求。”
  尤里低下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