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铜赤大成,宿日悬空(加更求追读)
  (今日第三章,加更求追读。)
  又过十几日,到了三月下旬。
  春意渐深,院中牡丹已落尽了花瓣,墙角新竹拔了节,一夜之间窜得比人还高,嫩绿的笋壳还掛在梢头,风过时簌簌地响。
  陈灵洗盘膝坐在屋中,双目紧闭。
  十几日之间,他又服了两次引龙散,每次都以藏锋法护住气血,將那狂暴的灵气一丝丝炼化纳入丹田。
  药力入腹,灵气洪流依旧汹涌,但他的经脉经过前两次的冲刷,已比最初宽阔坚韧了许多,承受起来再不似头一回那般勉强。
  丹田中那道青炁,如今已有三指粗细。
  它在丹田中缓缓流转,色泽从最初的青蒙蒙变得浓郁了几分,隱隱透出一层玉质的温润光泽,便如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灵炁沿经脉游走周身,越发强大。
  这一日,他睁开眼,走到院中又吞下一枚丹药。
  这丹药自王崆那里得来。
  十几日时间,他已吞服了两枚,这是仅剩的第三枚。
  这不知名丹药颇为不凡,陈灵洗吞服丹药,只觉得气血立刻炽热起来。
  他摆开止戈七式第二式——入江势的起手。
  气血自丹田奔涌而出,便如决堤之水,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这一次与十几日前截然不同。
  那气血不再如温热溪流,倒像是铜汁铁水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他双臂挥洒间,赤红气芒自拳面喷薄而出,凝而不散,在他身周织成一层薄薄的光罩。
  【铜火气甲】。
  铜赤大成的標誌。
  那气甲並非虚薄的一层,而是由无数细密如鳞的火红光点编织而成,层层叠叠,在他体表流转不休。
  陈灵洗收势而立,低头看著自己周身那层赤红光罩。
  “铜赤境界大成了。”
  “这便是铜火气甲。”
  他自言自语,眼中带著几分欣喜。
  十几日,两次引龙散,三枚丹药,行炁修为大涨,连带武道境界也水到渠成,跨过了铜赤大成的门槛。
  他心念微动,铜火气甲骤然炽亮,赤红光焰吞吐不定,將周遭空气灼得微微扭曲。
  他又催动藏锋法,那层炽烈的气甲便如潮水般退去,转瞬之间便收敛得乾乾净净,连一丝气息都不曾外泄。
  外人看来,他仍是一个刚刚踏入铜赤门槛的雏儿,气血稀薄,气息称不上沉厚。
  陈灵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回到屋中,盘膝坐下,闭目內视。
  丹田中那道青炁缓缓流转,比起十日前又粗壮了几分,色泽也愈发浓郁。
  行炁二楼拓宽经脉、熬炼骨髓的功效,在这十日中愈发明显。
  他试著將灵炁催动,沿督脉而上,过三关,入泥丸。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灵炁所过之处,经脉宽敞如河道,毫无滯涩之感。
  骨髓深处那股酥麻之感又来了,便如万千蚂蚁在骨腔中轻轻啃噬,將那些陈年的沉淤与滯涩一点点剔除。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箭,笔直射出三尺有余,才缓缓消散。
  “灵炁壮大,经脉拓宽,骨髓被灵炁滋养,根骨也越发好了。”
  陈灵洗盘膝坐下。
  他的意识沟通【神室】。
  ——见游神通发动,
  他的意识落入神室,循著那道烟气飞入南院东堂!
  视角突变。
  陈灵洗心头剧震!
  只因他看到,南院东堂中,林宿日竟然悬在半空中,距地面约莫三丈有余!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並无任何借力之处,便如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稳稳噹噹地停在半空中。
  他脚下既无云气,也无光华,就那么悬著,仿佛天地间的重力对他已失了效用。
  陈灵洗意识紧绷,只觉得匪夷所思。
  “传闻中,到了武道玉气境界,可以藉助玉气血,减轻自身重量,立於雁、鹤之上!
  可是如此悬空……”
  “这岂不是仙家手段?”
  他见过林宿日吐纳,见过他以金色气血凝箭射入云端,见过他与黑袍人谈论祖山母气,见过他以灵炁催动光阴烛换来灵珀。
  可那些都不及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
  悬於半空。
  不借外物,不凭气血,就那么静静地、稳稳地,立在三丈高的虚空之中。
  便如在世仙神。
  那一刻,陈灵洗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不是艷羡,而是一种极纯粹的、近乎本能的——嚮往。
  “我何时也能如此?”
  他这般想著,便如此痴痴看著,直至他的意识便从神室中退出来。
  “寻仙!寻仙!除了林宿日、卢白仲这些人物,难道就没有其他蛛丝马跡!”
  陈灵洗睁开眼眸,目光灼灼,又拿出一枚藏书阁令牌。
  凭此令牌,便可出入府上藏书阁。
  此后几日,他又將藏书阁中所有能找到的典籍翻了个遍,想从中找到一丝半缕关於“仙人”的记载。
  哪怕只是一句半句的蛛丝马跡也好。
  可却没有。
  那些书册中,有儒家的经义,有史家的实录,有兵家的韜略,有医家的方剂,甚至还有农家的种植之法、工家的营造之术。
  唯独没有仙。
  准確地说,並非全然没有。
  有一本《前朝拾遗记》中,记载了前朝末代皇帝曾遣方士入海求仙的事跡。
  方士带回了五百童男童女,说是要献给海中的仙人,可仙人终究没有出现,皇帝也因此被臣民讥笑了数百年。
  还有一本《沅江府志》,在“山川”一章中提到了城西的祖山,说此山“云雾终年不散,相传有仙人居之”。
  可那终究只是“相传”,后面紧跟著一句“然近世无人得见”,便將那一点縹緲的可能也掐灭了。
  陈灵洗合上书册,闭目沉思。
  不对。
  林宿日悬浮於空,是他亲眼所见。
  卢白仲屈指弹出一道淡金雷光,將神室中的他瞬间击杀,也是他亲眼所见。
  还有那黑袍人化作雾气消散而去的诡异手段,更是他亲眼所见。
  这些都不是幻觉,更不是志怪传说中的凭空杜撰。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仙家手段。
  可为什么,这诸多书籍之中,竟无只言片语的记载?
  “想来是有人不想让寻常人知道。”
  “又或者,府中藏书楼中並无那般高深的典籍。”
  陈灵洗摇了摇头。
  窗外日头已偏西,金色的阳光从窗间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站起身来,將书册放回原处,走出了藏书阁。
  这些念头暂且压下去。
  “我有见游神通,日日见游林宿日,总能寻到一些隱秘!”
  ——
  又过几日,陈灵洗的意识日日沉入神室,施展见游神通。
  林宿日也日日沉气吐纳。
  直至第六日,陈灵洗再度见游!
  这一次,林宿日没有盘膝静坐,而是立在东堂外的空地上。
  正是黄昏时分,天边云霞如火,將整座侯府染成一片暗金。
  林宿日负手而立,仰头望著天际。
  陈灵洗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天际尽头,隱约有一点金光在云层中闪烁,忽明忽暗,便如一颗將熄未熄的星。
  “这林宿日在看什么?”
  陈灵洗心中疑惑。
  恰在此时,
  林宿日神色微动,忽然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在眼前缓缓划过。
  他的手指並无触碰眼睛,只是隔空划了一道弧线。
  陈灵洗看得分明——林宿日的指尖,有一点极淡的金光闪烁。
  那金光自指尖溢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细如髮丝的线,笔直射入他的左眼。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林宿日的左眼瞳孔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只木质的眼珠。
  那木眼极小,不过米粒大,通体呈深褐色,木纹清晰可辨,便如一颗被精心雕琢的珠子,嵌在他的瞳孔正中。
  陈灵洗屏住呼吸。
  林宿日左手並指成剑,在那只木眼上轻轻一划。
  木眼骤然燃烧起来。
  没有火苗,没有烟气,那深褐色的木质眼珠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点燃,从中心开始,缓缓化为灰烬。
  而那灰烬並未消散,而是化作一缕极细的青烟,裊裊升起,径直钻入林宿日的眼睛深处。
  林宿日浑身一震。
  陈灵洗看得真切。
  林宿日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完全不同了。
  那目光穿透了东堂的院墙,穿透了侯府的屋脊,穿透了沅江府的城郭,直直落向极远处的群山。
  陈灵洗所见,便是林宿日所见!
  只见林宿日的视角拉远、拔高,越过城郭,越过田野,越过起伏的山峦,最终定格在一座山上。
  那山他认得。
  【错金山】。
  沅江府以西约莫三十里,山势险峻,主峰如一把倒插的剑,直刺云霄。
  山腰以上终年积雪,山脚却是茂密的丛林,常有虎豹出没。
  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为这几日看的《沅江府志》中有一幅插图,画的便是此山!
  “这山中有什么?”陈灵洗惊讶於林宿日的宝物、法术,不由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