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迟早把你们全宰了
  陈灵洗眉头微皱。
  “清江別院?”
  流朱点了点头:“杨公子在沅江府为他父亲持日將军购置了一处宅子,今日设宴,遍邀沅江府各家子弟。
  小姐已然去了,又派人来唤你,说是让你去插花。”
  贵妃要来,沅江府各家子弟都在准备。
  杨逐日在这当口为他父亲购置宅子、设宴请客,应当也与淳贵妃有关。
  流朱传了信离去。
  陈灵洗摇了摇头。
  他起身换了一身乾净的靛蓝短衣,將插花用的剪子、铜丝、细绳、几只素烧的陶瓶装进一只竹篮,提在手中。
  出了门,穿过游廊,来到西院角门。
  马车已候在那里。
  陈灵洗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角门,穿过长街,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行了大半个时辰,拐上一条岔道。
  岔道两旁种著柳树,柳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岔道尽头,是一座宅院。
  清江別院。
  宅院坐北朝南,背山面水,门前是一条清浅的小河,河水在冬日的晨光中泛著青灰色的光。
  院墙是白墙黛瓦,墙头爬著枯藤,门楣上悬著一块石匾,匾上刻著“清江別院”四字,笔力清瘦,颇有几分文人雅趣。
  马车在门前停下。
  早有僕从迎上来,引著陈灵洗进了院子。
  僕从带著陈灵洗穿过门厅,穿过一进院落,来到后花园,又与他吩咐几句。
  “让我选花、插花?”
  陈灵洗在花园中立定,四下一望,心中便有了数。
  他將竹篮放在石桌上,取出剪子,开始在花园中採擷花枝。
  凌霄几枝,玉簪几枝,又取几片荷叶。
  他採得仔细,每一枝都端详片刻,觉得合意了才剪下。
  不多时,竹篮中便堆了半篮花枝。
  他提著竹篮,在一处背风的石亭中坐下,开始插花。
  许久,陈灵洗將插花递给僕从,让他送进正堂。
  ——
  清江別院,正堂中已坐了不少人。
  堂极阔,面阔五间,进深三间,穹顶高悬,樑柱上描金绘彩,地上铺著整块的青金石砖,光可鑑人。
  堂中摆著十余张紫檀桌案,案上搁著茶盏果碟,宾客分坐两侧,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林朧月坐在左侧一张椅子上。
  云和郡主坐在她对面,仍是那副慵懒模样。
  楚霖紫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劲装,外罩猩红斗篷,腰间悬著那柄长刀,英气逼人。
  她身后立著两个年轻武者,皆是短打劲装,气息浑厚。
  杨逐日坐在主位上,穿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白玉带,头戴玉冠,俊美异常。
  堂中还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皆是沅江府世家子弟的模样。
  僕从送来插花。
  杨逐日低头看了看那瓶花,端详了片刻,忽然抚掌笑道:“好!好一个野逸之趣!”
  他端起酒盏,朝堂中诸人示意:“诸位请看,这瓶花凌霄为骨,荷叶为衬,玉簪为缀,五色杂陈却不显杂乱,野而不俗,拙而不陋,確实极雅。”
  他声调清朗,在堂中迴荡。
  堂中诸人便纷纷附和。
  “杨公子好眼力。”
  “这插花確有意趣。”
  “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杨逐日笑了笑,看向林朧月:“此乃宝素侯府中一位官奴所作,说来惭愧,我痴迷插花多年,自问技艺不弱於人,可见了这瓶花,也不得不赞一声。”
  他顿了顿,又说道:“林小姐,我听说你府上这奴才精擅插花,甚至因此得了淳贵妃的赏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朧月端著茶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杨逐日又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林小姐可否割爱?”
  割爱。
  林朧月放下茶盏,看著杨逐日:“杨公子想要什么?”
  “这奴才。”杨逐日笑道:“我愿以五百两银子,再加一枚银血丹相购,不知林小姐意下如何?”
  三百两加一枚银血丹。
  这个数字在堂中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林朧月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杨公子说笑了。”她话语简短,不多做解释,却是在拒绝。
  杨逐日眼中的笑意不减。
  “既如此,便不勉强。”
  他端起酒盏,朝林朧月举了举,仰头饮尽,又道:“让那官奴进来,本公子有赏!”
  不多时,陈灵洗步入正堂,眾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楚霖紫脸上还带著些许笑容。
  而杨逐日端起酒盏,朝陈灵洗举了举:“赏。”
  身旁的僕从便捧著一只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搁著一枚玉佩。
  那玉佩不过寸许见方,通体莹白,玉质温润,在烛光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陈灵洗抬起头,看了杨逐日一眼。
  杨逐日嘴角噙著笑,桃花眼里光闪烁不定。
  “上来领赏。”
  陈灵洗垂下眼,走上前去,双手接过那枚玉佩。
  指尖触及玉面的剎那,他心头微动。
  这玉佩入手的感觉,与寻常玉佩不同。
  “这玉佩有些意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將玉佩收入怀中,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杨逐日摆了摆手:“下去吧。”
  陈灵洗低头应是,转身出了正堂时,目光扫过堂中眾人,瞳孔微动。
  只有他隨意一扫,便看到许多画面。
  云和郡主坐在林朧月对面,手中捧著茶盏,茶汤的热气裊裊升腾,模糊了她的面容。
  而她呼吸之间,有一缕极细极淡的气息从林朧月身上飘散出来,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口鼻之中。
  林朧月浑然不觉,仍端著茶盏与身旁的人说话,面色如常。
  楚霖紫正与两位贵人公子谈笑风生。
  可楚霖紫呼吸之间,同样有一缕极细的气息从这二人身上飘散出来,被她无声无息地纳入体內。
  还有杨逐日。
  他坐在主位上,桃花眼里笑意盈盈,目光还落在陈灵洗身上。
  那是一种炽烈的贪婪。
  ——便如一个饿久了的食客,忽然看见了一盘珍饈。
  陈灵洗走出正堂,心中自语:“便似是妖邪之宴。”
  他一路走出院子,登上马车,拿出那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看似极为名贵,可陈灵洗却忽然冷笑一声。
  “迟早把你们全宰了。”
  马车继续向前。
  车轮碾过官道,碾过碎石,陈灵洗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片灰濛濛的天。
  马车入了城,穿过长街,驶入宝素侯府西院的角门。
  陈灵洗下了车,提著那只竹篮,穿过游廊,回到杂役厢房。
  他在桌前坐下来,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搁在桌上。
  玉佩在午后的光线中泛著幽幽的冷光,莹白如玉,温润如脂。
  陈灵洗盯著它看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將玉佩握在掌中。
  丹田中那道青炁缓缓流转,顺著右臂一路推进,注入那枚玉佩之中。
  灵炁入佩的剎那——
  陈灵洗浑身一震。
  他清楚地感知到,那玉佩之中,有灵炁在运转。
  那些灵炁极淡极细,便如蛛丝一般在玉佩內部游走,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彼此勾连,相互呼应,便如一张精密的网,铺展在玉佩內部那方寸之间。
  “阵法?”
  陈灵洗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他凝神细察,將灵炁探得更深,顺著那些纹路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他的灵炁在玉佩內部游走。
  一圈,两圈,三圈。
  许久之后,陈灵洗忽而挑眉,眼中惊喜。
  “没想到这玉佩,还是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