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未归位
  承位直播结束之后,司法中枢很快恢復了原本的运转,她继续背法约。
  就在她准备给自己喘口气,別淹死在知识的海洋里时,私人频段亮了一下。
  引矢量动作一顿。
  这种时候亮起来的私人频段,一般不会是什么让机心情愉快的东西。而事实证明,她对赛博坦的烂事已经越来越有预判能力。
  发信机:御天敌。
  引矢量看见那个名字时,额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机怎么这么閒?
  她点开。
  御天敌:【承位仪式看完了?】
  引矢量盯著这几个字,甚至短暂地產生了把终端捏碎的衝动。
  当然,终端是无辜的,御天敌才是那个该被整死的。
  她面无表情地回。
  【你站得那么显眼,我当然看完了。】
  对面回得不慢。
  御天敌:【看来你的注意力没有全放在新领袖身上。】
  引矢量冷笑了一声。
  【没办法,你演得太辛苦,想不注意都难。】
  这条发出去后,对面停了一会儿。
  引矢量甚至能想像出御天敌看见这句话时那副高傲又冷淡的表情。
  可惜,想像得太清楚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影响食慾。
  御天敌:【仪式需要见证者。】
  【你那表情不像见证。】
  引矢量敲字很快。
  【像在算怎么把庄重感写进议会公关稿。】
  御天敌:【至少有人需要保证它不变成情绪化的个人崇拜。】
  引矢量看著这句,直接冷笑出声。
  【你放心,论个人崇拜,你们议会没少给自己修神像。】
  御天敌没有立刻回,过了一会儿,新消息才亮起。
  御天敌:【你似乎很高兴他得到这个名字。】
  引矢量手指停了停。
  这死东西在试她对擎天柱的態度。
  她盯著那句话看了两秒,回:
  【关你什么事?】
  御天敌:【首席法官与新领袖的私人关係,会影响你的裁决。】
  这句话落下来,引矢量反而一下平静了。
  生气归生气,但她也知道御天敌不会无意义找她閒聊。
  他每一句都像在找缝,看她会不会在私人情绪、司法身份和新领袖关係之间露出什么可以被拿住的东西。
  真不愧是旧制度里养出来的精英噁心货。
  引矢量慢慢回:
  【你有证据就走正式程序。】
  【没有就別在我私人频段练习废话。】
  御天敌:【你比我想像中更快学会怎么使用这个位置。】
  【你也会比我想像中更快学会被我拉黑。】
  御天敌:【你不会。】
  她盯著那三个字,越看越烦。
  他说对了。她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御天敌在看她,她也得看回去。她得知道他什么时候伸手,伸到哪里,试探什么,又准备从什么开始下刀。
  一个你想杀的人,还暂时不能拉黑。
  引矢量深吸一口气,回了最后一句。
  【那你最好別让我找到正式程序能用上的东西。】
  这一次,御天敌没有再回。
  私人频段安静了。
  她看著那堆法规,又看了看刚刚归档的御天敌聊天记录,脑模块里非常认真地下了个结论。
  今天她学到了两件事:
  第一,司法系统的法规真的很多。
  第二,御天敌比法规还难刪。
  后者更烦。
  ——
  她从司法中枢出来的时候,外面公共屏还在循环播放承位仪式的片段。
  擎天柱站在承位台中央的画面被剪了好几个角度,公共频道的標题换了一版又一版。
  【黄金年代后首位正式承认领袖完成承位。】
  【擎天柱:赛博坦不应依靠沉默维持秩序。】
  【公共频道反应持续升温。】
  引矢量从主楼台阶下去时,还听见旁边有两台机低声议论。
  “真是奥利安·派克斯啊。”
  “不该这么叫了吧,现在是擎天柱。”
  “领导模块不是还没归位吗?”
  “那又怎么样?承位都公开確认了。”
  一路上,“擎天柱”这个名字到处都是。
  这个名字正在迅速覆盖“奥利安·派克斯”,快得让她不適应。
  ——
  回到住处时,威震天正站在主屏前处理事务。
  他的胸前已经有那枚霸天虎標誌了,冷硬地刻在那里,泛著寒芒。
  引矢量进门后,威震天看了她一眼:“处理完了?”
  “没有。”引矢量诚实道,“法规没看完,今天我完了。”
  威震天视线已经回到显屏上:“御天敌又找你了?”
  引矢量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时那副表情,像刚吞了一整本议会程序法。”
  引矢量:“……”
  “其实差不多。”
  她把那段记录投出来。
  威震天看得很快,越往下看,红色光学镜越冷。
  等看到御天敌那句“你不会”时,屋里的气压骤然降了一截。
  “他说得没错。”引矢量先开口,“我暂时不会拉黑他。”
  威震天看向她。
  “我知道。”她说,“这听起来很欠揍,但我得看著他。鈦师傅那边也已经存档了。”
  威震天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道:“別让他把你带进他的节奏。”
  “我知道。”引矢量往椅子上一靠,“他真的很適合测试忍耐力。”
  威震天冷冷道:“那就別忍。”
  引矢量看他。
  “你这个建议听起来不太符合首席法官职业道德。”
  “我不是首席法官。”
  “看出来了。”引矢量说,“你比较像会直接把职业道德打包扔出去的类型。”
  威震天哼了一声,不反驳。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直播后那段有点彆扭的频段。
  空气就这么很自然地安静下来。引矢量抬手把御天敌那段记录关掉,视线落到另一边还没完全收起的公共频道回放上。
  画面正好停在擎天柱站在承位台中央的那一幕。
  她看了一眼,又看向威震天。
  “你真的只觉得仪式不错?”
  他把军区调度图往旁边划开一点,语气平淡:“不然?”
  “你那句话——”
  “擎天柱完成了承位。”威震天打断道,“仪式没有问题。”
  引矢量停了一下:“你改口挺快。”
  威震天看她一眼:“系统已经確认。”
  这句话听起来只是事实,但引矢量总觉得那个名字被他说得有点生硬。
  她把手搭在椅背上,想了想,还是道:“奥利安做得很好。”
  “我没说他做得不好。”
  这下,她反而卡住了。
  因为这句话太准確了,他也不是在轻视他,这才让整件事变得更怪。
  引矢量看著他,慢慢道:“那你到底在不爽什么?”
  威震天终於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她。
  “我没有不爽。”
  引矢量:“……”
  她面无表情。
  “你这句话可信度很低。”
  威震天冷笑:“你今天看公共频道看多了。”
  “你今天阴阳怪气也不少。”
  “跟御天敌聊久了?”
  “別把我和他放在一句话里。”
  “那就少学他说话。”
  引矢量差点被他气笑。
  “行,你现在开始转移话题了。”
  威震天看著她,红色光学镜里没什么笑意,但也没有真正动怒,只是那股压著的情绪还在,像一团不太愿意被点名的火。
  引矢量没有继续逼问,她知道威震天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直说。
  他说不出口,也不可能让自己说出口。
  於是她换了个方向。
  “反正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擎天柱了。”
  威震天看向主屏。
  “制度上是。”
  引矢量敏锐地停住。
  “什么意思?”
  威震天的视线落在承位回放一角,那里正好停著系统確认时出现过的那一行。
  【领导模块:未归位。】
  他语气很平:“领导模块还没归位。”
  引矢量皱眉。
  “鈦师傅说那是另一回事。”
  “確实是另一回事。”威震天停了一下,“也是更重要的一回事。”
  屋里安静了两秒。
  引矢量看著他:“你对领导模块有兴趣?”
  威震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整个赛博坦都会对它有兴趣。”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威震天看著她。
  “那你想听什么?”
  怎么又是这句和前面频段里一模一样的话?
  引矢量被堵了一下,她想不明白,只是觉得这味道不对。
  威震天提到领导模块的时候,不像单纯分析局势,更像看见了一个还没被任何机真正握住的东西。
  一个可以改变局面的东西。
  她慢慢道:“我只是觉得你提到它的时候,语气不太像单纯討论制度问题。”
  威震天沉默片刻。
  “擎天柱已经有了公开正统。”
  “但真正的领袖象徵还没有落到任何机手里。”
  引矢量听懂了一部分,也只听懂了一部分。
  但光是这一部分,就够让她觉得不安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威震天看著主屏上那行“未归位”慢慢道:
  “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因为谁先站上承位台,就自动归谁。”
  引矢量这次彻底安静了。
  看了他很久,直到他被她盯得转头。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叫了一声:“威震天。”
  他正抬眼看她。
  引矢量想说什么,別把这件事变成你们两个谁先拿到什么的比赛。
  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她又忽然觉得这么说不对。
  威震天不会觉得这是比赛。她如果这么说,反而会把事情说轻。
  於是她把那句话咽回去,换成了更慢的一句。
  “这东西……不只是一个象徵吧。”
  威震天看著她。
  “当然不是。”
  “那你要是找它,是为了什么?”
  威震天没有笑,也没有绕开她的视线,可是最终却一句也没有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