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首胜:卡利斯
  卡利斯位於铁堡临侧。
  那里有地下聚变反应堆,埋在城市底层深处,支撑著卡利斯的城市能源、外层护盾、医疗区供能,以及铁堡临界防线的一部分。
  汽车人已经屡屡受挫,如果卡利斯再保不住,铁堡就危在旦夕。
  所以卡利斯不能退。
  ——
  霸天虎的进攻从城市外围的重装运输线开始。
  最先抵达的是战车小队。
  这次採取最直接的暴力攻城。
  第一道防御闸门被炸开,整个南侧街区都轰隆作响。碎裂的外层防御装甲从高处砸落,警报声被炮火撕得断断续续。
  卡利斯守军已经提前进入战备状態。
  战车队的推进方式粗暴简单——开火、碾压、再开火。
  袭击的炮火落在外层护盾上,护盾光幕剧烈闪烁。爆冲从侧翼掠入防御平台,吵闹的重火力压製得地面守军无法抬头。诈骗的频道里不断放出干扰讯號,漩涡则从高处飞过,把撤退路线逼成一片混乱。
  卡利斯的城市中枢不停向地下反应堆申请供能。
  【外层护盾补偿。】
  【南侧平台紧急封锁。】
  【医疗区转入独立供能。】
  【地下聚变反应堆输出上调。】
  一条条申请被批准,城市深处的反应堆开始提高功率。
  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沿著街区、桥樑、支撑柱和防御墙一路扩散,战线被暂时稳住。
  只是很快,战车小队的五组信號在同一个坐標上重叠。
  最初是艾丽塔从铁堡战术频道里捕捉到异常。
  “他们在合体!”
  紧接著,卡利斯东侧战场的监控画面晃了一下。
  五台机体在烟尘中重组、扣合、锁死。装甲板翻转,履带与炮管收束进新的骨架,巨大的机械轮廓从火光里站起来。
  混天豹出现在卡利斯街区中央。
  高大,沉重,站在那里时,周围建筑都矮了一截。城市防御炮打在它肩甲上,只炸出几片火光,没能阻止它继续向前。
  它抬起手臂,一拳砸向前方防御桥。
  桥体从中段断裂,能源线像被扯开的神经一样四散喷出蓝白色火花。
  第二拳落下,卡利斯南侧外层护盾直接塌了一角。
  “反应堆输出再上调百分之七。”卡利斯中枢匯报员声音发紧。
  “已经接近安全閾值。”
  “上调!”
  地下聚变反应堆发出更沉闷的轰鸣。
  城市护盾重新亮起半层,勉强挡住混天豹下一次炮击。
  那层光亮只撑了几秒,就被重火力轰得碎成满天散光。
  混天豹继续向中央区域推进,目標明確——地下反应堆主控井。
  ——
  擎天柱抵达卡利斯前线时,中央防线已经后撤到第三区。
  他从运输舰上跳下,落在一片碎裂街区中央。
  刚落地,混天豹的炮火从前方袭来。
  擎天柱抬起武器,正面迎上去。
  爆炸在两者之间炸开。
  衝击波掀过半条街,几名正在撤离的守军被震得向后摔去。
  爵士从侧面衝过来,拉住其中一个,顺手把他推向掩体。
  “別站在那儿欣赏风景!这风景真够糟。”
  守军踉蹌著钻进掩体。
  爵士抬头,看著混天豹再次迈步:“这东西越看越不討喜。”
  通讯频道里传来横炮的声音:“我倒觉得挺显眼。”
  爵士还没来得及回他,红色机体已经从侧翼滑溜出去。
  横炮的速度很快。
  红色主甲在火光中一闪而过,灰色与黑色辅甲贴著街区残骸低空擦过。他能量剑同时弹出,剑刃亮起的瞬间,整台机像一段被甩出去的锋利轨跡。
  “横炮,別莽撞!”擎天柱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我知道!”
  横炮回答得快到让机很难相信他真的知道。
  他贴著混天豹右腿下方滑过,双剑交叉斩向膝部连接锁。
  第一剑擦出火花,第二剑切进装甲缝隙。
  混天豹低头,终於注意到脚边这点红色麻烦。
  旋即,巨大手掌向下拍来。
  横炮猛地侧翻,贴著地面滑出那片阴影。掌击落在他身后,地面被砸出一个塌陷坑,衝击把他整台机掀出去半截。
  他翻身落地,脚跟在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火花。
  “差一点。”他喘了一下,语气里居然还有笑。
  爵士从另一侧跃上断桥,听见这句,差点想把通讯频道关掉。
  “你对『差一点』这个词的理解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没被拍扁。”
  “標准太低!”
  横炮来不及回嘴,混天豹已经转向。
  它的重炮重新锁定擎天柱,另一只手臂向侧面扫去。横炮刚才那一下没有真正切断连接锁,只让它的右腿动作慢了一瞬。
  爵士看见了,擎天柱也是。
  “把它引向中央防线。”擎天柱说。
  爵士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卡利斯地下聚变反应堆不能再继续被动供能,必须让它变成防线的一部分。
  爵士接入城市中枢频道。
  “卡利斯主控,第三区防御桥还能不能用?”
  “结构损伤百分之四十七,无法承受重型单位通过。”
  “那正好。”
  “什么?”
  “准备让它承受一个。”
  对面沉默半秒。
  “这不是標准防御方案。”
  爵士看著混天豹一步步逼近:“这种时候別和通天晓学了!现在这个东西也不標准!”
  卡利斯主控那边没有再爭,第三区防御桥下方的能源导轨重新点亮,地下聚变反应堆向那片区域集中供能。
  光从桥体断裂处一段段亮起,快要熄灭的骨架被强行重新连通。
  擎天柱正面挡住混天豹的炮击,一步没有退。
  横炮从侧翼再一次突袭。
  这一次,他绕著混天豹右腿快速移动,双剑不断在同一片区域製造浅伤口。
  混天豹被他烦得向侧面转身。
  这下,它踩上了第三区防御桥,桥体剧烈下沉。
  “现在!”爵士喊。
  卡利斯主控將聚变反应堆的供能瞬间推至上限。
  防御桥下方的磁锁阵列猛地启动,蓝白色光束从桥面裂缝中爆裂,直接轰上混天豹右腿。
  混天豹的动作停了一拍。
  擎天柱抓住机会,衝上前,重拳砸向它胸前装甲连接处。
  横炮同时从低处跃起,双剑交叉,卯足劲切入刚才被他反覆削开的膝部缝隙。
  火花四溅。
  混天豹发出低沉的机械咆哮。
  它的右腿一沉,整台巨大机体的重心终於偏移。
  爵士从断桥上一跃而下,借著一段外露能源线盪到它侧后方,將一枚临时爆破器扣进合体锁旁边的缝隙。
  “送你个小礼物。”
  他鬆手落地。
  爆破器炸开的瞬间,混天豹的合体结构剧烈震盪,五组信號开始分裂。
  袭击的怒吼从混天豹內部吼出声:“稳住!”
  磁锁阵列撕裂它的右腿,擎天柱正面压制,横炮的双剑继续撬开连接结构,爵士的爆破器又正好炸在合体同步最脆弱的位置。
  混天豹向后踉蹌一步。
  整座防御桥也支撑不住,倏然断裂。
  巨大的机体摔向侧方,砸塌了半片已经废弃的工业平台。
  合体信號彻底断开,战车队被迫解体。
  几台霸天虎机体从烟尘里翻滚出去,狼狈却没到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度,迅速撤离。
  横炮刚抬起剑,就被爵士一把拦住:“別追。”
  “他们要跑了!”
  “我光学镜没坏。”
  “那为什么不追?”
  爵士看著前方还在冒烟的街区:“因为我们要守的是卡利斯,不是你的面子。”
  横炮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回去。
  擎天柱从另一侧走来,肩甲上有明显的灼痕,声音却平平稳稳。
  “优先確认反应堆状態。”
  通讯频道里传来卡利斯主控疲惫的回应。
  “聚变反应堆稳定,输出降回安全閾值。”
  几秒后,又补了一句。
  “城市核心区域仍在。”
  卡利斯战场上寂静片刻。
  然后,汽车人的频道里传来一片欢呼,越来越多声音响起来。
  卡利斯守住了,混天豹被击退,地下聚变反应堆安然无恙。
  这是战爭爆发以来,汽车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横炮站在断裂桥面边缘,低头看著自己双剑上的火花残痕,光学镜亮得很,嘴角上扬,看起来想当个显眼包举手欢呼。
  爵士看了他一眼:“別说你贏得很漂亮。”
  横炮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但確实贏了。”
  爵士只是看著卡利斯南侧被砸碎的街区,正在撤离伤员的医疗队,以及反应堆过载烧黑的桥体下方。
  “是。”他说,“贏了。”
  声音轻轻,不像在庆祝。
  ——
  卡利斯首胜的喜讯顷刻传回铁堡。
  那些连续接收太久坏消息的频道,终於第一次亮起不同顏色的標记。
  【卡利斯守住。】
  【地下聚变反应堆稳定。】
  【混天豹被击退。】
  【铁堡临界防线暂时稳固。】
  很多城市重新接入通讯。
  有些短暂闪烁一下,有些发来確认信號,还有些沉默了很久后,把原本准备关闭的公共频道重新打开。
  一场胜利不能改变整个战局,但也至关重要。
  ——
  爵士战后第二个循环周期抓著横炮去了水晶城。
  横炮原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回铁堡做復盘,或者去医疗站处理一下他机体上的裂口,结果爵士只把一块临时修补片拍到他身上。
  “贴著。”
  横炮低头看了看:“这就完了?”
  “你还想要仪式?”
  “我刚刚参与了汽车人首次胜利!”
  “那你更应该学会自己贴修补片。”
  横炮瞪著他:“你平时都这么打击新机?”
  爵士走在前面,语气很平:“不是。一般我会更委婉一点。”
  横炮一时没听出来这算不算安慰。
  水晶城的中立通道在他们抵达时打开。
  两台机通过协议扫描,解除重火力权限后进入內层区域。
  横炮一路都在看。
  科学城,老牌名城,中立区,还有那位沉睡的首席法官也被安置在这里。
  听说和亲眼看见到底不同。
  晶体塔群在远处安静地悬浮,光路从高处流来,落在透明墙面,没有卡利斯战场上的焦痕,也没有铁堡战情室里永远亮著的红色预警。
  这让横炮一时有点不適应。
  “这里不像战区。”他说。
  爵士看著前方:“最好別像。”
  横炮没太明白,但少见得没有追问。
  医疗塔深处,休眠室门缓缓打开,横炮下意识收了声音。
  引矢量躺在休眠舱里。
  深紫色外甲在冷光下显得沉静,机体看起来仍有修復痕跡,但不显脆弱。火种的青蓝色光芒透过透明舱体,落在她颈侧那枚小小的银灰色铭牌上。
  横炮盯著看了一会儿:“所以……她就是那个让两边都不敢在水晶城开火的机?”
  爵士偏头看他。
  横炮立刻补了一句,举手投降:“我很尊重!”
  “听起来不像。”
  “我已经很努力了!”
  爵士没再说他。
  他们走到休眠舱前。爵士站得稍微靠前一点。横炮落后半步,意识到这里不是適合他隨便开口的地方。
  爵士看著引矢量。
  他在战场上说过很多话。
  调度,提醒,玩笑,嘲讽,还有一些用来让其他机別那么紧绷的废话。
  可站到这里,他反而安静下来。
  “卡利斯守住了。”
  他说,“地下反应堆还在,铁堡临界也暂时稳住了。”
  横炮看了他一眼,爵士没有看回去。
  “我们贏了第一次。”
  爵士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浅淡:“听起来应该高兴一点,对吧?”
  横炮忍不住,小声说:“也不是不能高兴。”
  爵士慢悠悠扫了他一眼。
  横炮顿了顿,当即补充:“我们確实贏了。”
  “是啊。”爵士说,“我们確实贏了。”
  他看著休眠舱里的引矢量:“只是,我还是不喜欢。”
  横炮沉默了一下。
  这对他来说有点难理解。
  他喜欢战斗,喜欢贏,享受双剑切进敌方装甲缝隙时那种清晰的反馈,高速,迸发的火光,以及自己在最危险的位置上还能站稳。
  他承认,卡利斯那场仗,他打得很兴奋。
  混天豹那样的对手,才值得被击败。
  况且他们的首次胜利,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爵士说不喜欢。
  横炮目光落在休眠舱。
  她看起来不像传闻里那个曾经把司法中枢从旧秩序里剥离的首席法官,也不像那些战报和学院教材里会出现的名字。
  她只是沉睡,身上带著修復痕跡,颈侧掛著一枚他看不懂含义的旧铭牌。
  “她醒来以后,会知道我们贏了吗?”横炮问。
  爵士沉默片刻:“会有机告诉她。”
  “如果她不喜欢呢?”
  爵士看著那点青蓝色的光,忍不住很轻地哼笑:“那说明她脑模块还正常。”
  横炮怔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剑。
  那上面还有来不及彻底清理的焦痕。
  他忽然想起卡利斯断裂的桥面,过载的反应堆,医疗队从废墟里拖出来的守军,还有自己被混天豹那一下差点拍进地里的时候,频道里那片短暂的杂音。
  ……好像也不是只要贏了就可以把其他东西都掩盖。
  这个突兀的念头让他有些不舒服。
  横炮站直了一点:“我以前没见过她。”
  “很多机都没见过。”爵士说。
  “但他们都说她很厉害。”
  “这倒是真的。”
  横炮看著休眠舱里的引矢量:“她看起来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爵士才说:“她醒著的时候,也经常很安静。”
  横炮转头看他。
  爵士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区別是那时候她一安静,通常说明有机要遭殃。”
  横炮跟著笑了,往前离休眠舱近了一点。
  爵士低头看了一眼她颈侧的银灰色铭牌,他不知道那东西的意义,但没问。
  战爭已经把太多东西都逼得不得不摊开,他不想再多问一桩。
  爵士收回视线:“我们得走了。”
  横炮有点意外:“这么快?”
  “你还要去处理伤口,復盘,写战斗报告。”
  横炮的表情僵了一下:“还要写报告?”
  爵士终於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愉快。
  “欢迎来到胜利之后。”
  横炮看起来比面对混天豹还要痛苦。
  他们转身离开前,横炮又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我会贏得更快一点。”他说。
  爵士停了一下,他本来想说什么——不要把所有事都想得太简单;战爭不会因为你够快就少死机;有时候贏得更快,只是说明你更早看见下一场仗。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年轻战士总得先相信自己的速度、剑和勇气能解决很多事,不然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走进第一场战斗。
  爵士抬手,拍了一下横炮的肩甲。
  “先把报告写完。”
  横炮痛苦地转回头。
  “你非要现在说这个?”
  “对。”
  两台机离开休眠室。
  水晶城外,卡利斯首胜的战报在公共频道里反覆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