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爵士-清醒的冷阳
  方舟號抵达阿奎特隆第七日,天色渐暗,所有机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自己的事务,加紧完工第三座太空桥。
  bick0把协议传到主审查端,司法中枢、水晶城、第三座太空桥控制台同时建立了权限链。晶棱效率很高,水晶城通道在短时间內接入成功。
  az也提供了大一堆信息,包括但不限於可以调动的艾丽塔留下的精英护卫,昆虫金刚情报等等,看得引矢量瞪著他好久。
  “你到底从哪搞来的?”
  az语气平静:“这个问题优先级不高。”
  她没继续追,只赏他一巴掌,az不躲,任她扇在自己手臂上。
  震盪波隨即给出的进度並不乐观。第三座太空桥本体可以修,核心还在,但外部能量导轨损坏严重。
  雷霆拯救队还在修,千斤顶骂工程设计,並建议设计者去做一次完整脑模块扫描,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模块。
  骂完发现设计者大概率是震盪波,又骂得更顺嘴了。
  但最麻烦的仍是坐標。
  “阿奎特隆外部星域坐標不足以完成稳定跳转。”震盪波说,“五面怪已经对常规跃迁路径进行屏蔽。若强行跳转,落点误差不可接受。”
  机械狗终於开口:“何种程度?”
  震盪波:“可能抵达阿奎特隆外层轨道,也可能抵达其地壳內部。”
  引矢量看向光屏,面无表情地扯著自己头顶鰭片,悬樑刺鰭让自己思考该怎么办。
  水晶城中继端倏然闪了一下,晶棱和bick0同时著手接收处理。
  “异常回传。”bick0看著那条新通讯,“来自阿奎特隆,低功率,非標准通道,非方舟號主频道或者汽车人公开频段。”
  晶棱接入分析:“它偽装成环境噪声。”
  bick0皱眉:“而且旧式加密格式。”
  引矢量一滯:“谁的?”
  bick0破解签名,动作停顿:“爵士。”
  实验场里安静下来,千斤顶从外部导轨边抬头,通天晓也望过来。
  消息短而精简。
  第一段:
  阿奎特隆存在持续性认知侵扰跡象。非传统精神控制,更像敘事覆盖。
  部分成员对五面怪起源声明的接受速度异常。我也受到影响,但未完全失去判断。
  第二段:
  擎天柱被限制行动。五面怪已启动审判程序。其审判权主张依赖创造者身份,而非可验证证据。
  这不对。
  第三段:
  请求赛博坦本土支援。勿走公开航道。
  已发阿奎特隆內部低监控跳点坐標。坐標稳定时间未知。
  第四段:正式开庭將在七个阿奎特隆日后。按方舟號抵达时间计算,第十四天。
  光屏下方跟著一串坐標。
  实验场內一片寂静,大家都知道那串坐標对第三座太空桥来说意味著什么。
  引矢量想起什么,打开以前的旧私人频段,拨了过去。
  中间断了一次,第二次有细微的回声从另一端传来。
  引矢量说:“收到。”
  很短的一阵沉默,然后爵士的声音传来,低而轻,音量很小,似乎混著阿奎特隆环境噪声。
  “…引矢量?”
  “对。”
  那头又安静了半拍
  “……你醒了。”
  引矢量看著光屏上的坐標:“没多久呢。”
  爵士那头克制地浅浅一笑,引矢量差点没听见。
  “醒得很合时宜。”
  引矢量眼底冷硬的愤怒放鬆点:“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如果继续装得像一点,大概能撑到正式开庭。”
  “装?”
  “装作我也没觉得事情不对。”爵士说,“馆长很敏锐,五面怪更糟。这里整个都很不对劲。”
  引矢量皱眉问:“你暴露了吗?”
  “暂时没有。”
  “务必小心,別冒进。”
  频段那边传来气音,不知是笑还是嘆气:“你也一样。”
  引矢量:“你现在没资格说我。”
  “確实。”爵士说,“所以趁还能说就先说。”
  她沉默一秒:“坐標收到。第十四天审判之前,我们会到。”
  “我猜你们可能会更早。”
  “这有点难。”
  爵士刚想继续调侃两句,旋即像听见了什么,语速变快,声音更低。
  “我得回去了。”
  “爵士。”
  “嗯?”
  “保持联繫。”
  爵士感觉自身能量迴路都停了一秒:“收到。”
  频段切断。低功率信號被bick0立刻备份,震盪波早把那串坐標拖进太空桥校准模型。
  “坐標有效。”震盪波说,“若稳定时间足够,第三座太空桥可建立低误差通道。”
  钢索小队那边几台机械恐龙同时抬头。
  钢索:“什么时候?”
  “桥还没修完。”千斤顶从轨道下探出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要是再踩坏一个稳定架,时间就再往后推。”
  钢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没碍事。
  引矢量沉吟,他们现在还有七天。
  对於一座还没修完的太空桥、刚拼起来没完全成形的支援队伍、一个被五面怪监控的星球,以及正在被公开审判的擎天柱来说,七天少得充满了恶意。
  “修桥。”她说,“同时准备行动名单。”
  通天晓补充:“需要制定进入后分队方案。第一目標確认方舟號、报应號成员位置,第二目標审判庭介入,第三目標控制撤离通道。”
  ——
  另一边,爵士切断频段后,站在审判庭附属通道的阴影里,听著外面低沉的环境嗡鸣。
  他先清理痕跡、抹除残留信號、將通讯接口恢復成普通环境噪声记录、再调整自己的表情。
  这些事他很熟练。
  很多机都觉得爵士天生热闹。
  会说话,会笑,在气氛紧绷或者快进行不下去时,隨口一个玩笑轻易接住,让无措的机顺势放鬆不少。
  这不全假,他確实喜欢热闹。
  也喜欢音乐、灯光、节拍,一群机在破旧吧檯旁笑得乱七八糟。
  很久以前,他在酒吧当过驻唱。
  地方不大,灯也不好,能量饮品一般,台下有机吹口哨,有机吵架,还有的醉得把半杯核料佳酿撒在桌子上。
  爵士坐在小台子上,抱著一把弦乐器,手指拨过金属弦,乐声徐徐地往外淌。
  他会唱,更会看。
  哪一桌是真高兴,哪一桌快打起来,哪台机嘴上笑著其实不想被搭话,哪台机今晚只是想有机听他说完一句废话。
  他都看得出来。
  唱完一曲,他能跟任何机聊得像旧友。
  等灯一暗,他也能转身离开,乾净得像从没来过。
  那时候的日子很瀟洒。
  爵士从来不把这些事讲给別人听,那没必要。
  有些过往一旦说出口,就像给別人留了窥探的缝隙,他不喜欢。
  他一向很清楚自己给出去的热闹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习惯,有多少是他留给別人的安全距离。
  外面越亮,里面越该清楚。
  阿奎特隆最早让他觉得不对,是因为他忘了一点东西,像什么被若无其事地抹掉,留下一个过於平整的空洞。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轻易接受。
  爵士太了解自己,他的信任极其吝嗇。
  哪怕他说话再好听,笑得再轻鬆,也几乎不会给出。
  所以当五面怪说出“创造者”,周围的接受速度快得不正常,擎天柱沉默地站在审判庭中,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慢慢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所有机都看得见,却不太会想起他的位置。
  继续笑,继续接话,充当那个很好说话、会调节气氛、也被阿奎特隆的宏大敘事迷惑的爵士,这一切不难。
  难的是,不相信自己第一时间升起的微妙顺从感。
  也许它们有资格,也许这场审判本来就该发生。
  爵士討厌这样的“也许”,就这样靠著这股本能的情绪把自己一点点往外拽。
  然后他想起了引矢量。
  先是一种感觉。某个脾气不怎么样,却很少把別人的敷衍当真相的机。
  她从不怎么配合他的漂亮话,却不急著点破,只是安静地看见——他热闹底下的冷,那些像玩笑一样讲出去的原则,也看见他不太愿意让別人碰到的边界。
  这很麻烦。
  对一个一直很清醒的机来说,被认真地看见很危险。
  爵士一直觉得自己擅长站在光里。
  直到遇见她,他才发现,有些光是那样持久、甚至不是刻意展示。
  它只是在那里,就是绕不开。
  频段里传来她声音的那一刻,他差点没能说出什么轻鬆话。
  她醒了,真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爵士光学镜在护目镜下依旧捉摸不透。
  一名汽车人从通道另一端走来,看见他时愣了一下:“你在这?”
  爵士笑起来,自然得仿佛他刚才只是出来透气。
  “走错路了。”他说,“阿奎特隆这地方设计得跟迷宫似的,差评。”
  对方没起疑,拍拍他的肩道:“快回去,馆长那边又在召集见证区。”
  “来了。”爵士跟上去,脚步和表情轻鬆,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十四天正式开庭。
  好,那他就演到她来。
  /作者说有身高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