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浑浊乱世
  沧澜江广阔的水域上,一叶孤舟切开了粼粼的水面,缓缓向西行去。
  船篷下,两名年轻人正围在一张矮桌前,低声交谈。
  而船尾,一名少年正卖力地摇著櫓,额角渗著细汗,脸上却始终掛著明朗的笑。
  “恆哥,你这手艺可以啊!一场病好了后,你是干啥都越来越利索了,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周安夹了一筷子切得薄薄的鱼片,裹上紫苏薑丝蒜片,蘸了一点米醋粗盐就往嘴里送,边吃边夸讚道。
  “是呀,换了个人呢。”
  秦恆苦笑一声,也夹了一筷子白如雪的鱸鱼片,就上为数不多的配料,吃了一口。
  嚼几口后,他眉头便微微皱起,艰难地咽了下去,看了周安一眼,放下了筷子轻轻摇了摇头。
  “连油都没有,这鱼生不吃也罢。”
  周安闻言一愣,隨即嘿嘿笑了起来:
  “恆哥,你现在也太挑剔了!咱能吃上一口鲜鱼肉,就已经比渔火湾大多数的人都强了,还敢奢望能吃上油?那可是士绅老爷们才能吃得起的稀罕玩意!”
  “还有武者老爷。”
  此时,船尾的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船篷中,他拖著一张渔网,停在秦恆身侧低声补充道。
  见那少年走了进来,周安才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抬手阻止。
  “嘘——有鱼。”
  秦恆闻言顺著韩庆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一片细密的水泡从水底冒出,在水面上搅出一片细碎的波纹。
  来不及多言语,秦恆迅速接过渔网,脚下微顿稳住身形,手臂猛地发力,將渔网兜头朝那片水泡处撒了出去。
  “唰!”的一声,渔网入水后收紧,水下顿时一片翻腾。
  “我来助你!”
  一旁的韩庆见渔网包住了大片鱼群,立刻就压抑不住兴奋,便要搭把手帮著收网。
  “不必,我一人便可。阿庆,等上岸后卖完鱼的钱,可要多分我点哈。”
  秦恆拒绝了韩庆的援手,低喝一声,双臂绷紧发力,手腕猛地一拧,竟独自一人硬生生將沉甸甸的渔网从江中拖拽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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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兜里白花花的鱼身不断翻腾,溅起了大片江水。
  隨著渔网全拉回到船上,韩庆和周安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恆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韩庆惊呼。
  秦恆闻言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渔网,任由一网肥鱼在船板上蹦跳著挣扎求生。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隨著一次撒网完成,一道金光在他脑海中闪现: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撒网(大成 701/1000)】
  自从一个月前穿越而来,这道命格就悬在那里。
  无论是什么技艺,砍柴做饭还是撒网钓鱼,任何能接触到的技艺,对他而言都没有资质门槛,更没有上升瓶颈。
  只要付出,必有回报!
  可即便如此,生活却也没有变得更好,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子总是“莫名”失踪。
  官府的税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河阳县老百姓的身上,当地帮派又紧跟著再压一重。
  压干所有的油水后,却偏偏还会从手指缝漏点出来,让大多数百姓够吃得半饱,饿不死就成。
  这世道,想活確实能苟活。
  但要想活得像个人,能挺胸昂首,却难如登天!
  而即便只想苟活,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秦父秦母,早年便已双双亡故,只留姐姐秦婷和弟弟秦恆相依为命。
  好在秦家还有间早点铺子,勉强支撑著姐弟二人活到今日。
  只是经营早点铺极为辛苦,赚来的本就只是微薄血汗钱,除去上缴官府的赋税,还要再给渔火湾的黑浪帮奉上一份。
  姐弟俩起早贪黑、苦苦支撑,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能攒下多少积蓄。
  前身的一场病,更是几乎耗光了家中仅有的一点家底。
  可能只需再来一个意外,便足以將这对姐弟彻底压垮,让他们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届时,若能被卖到好的主人家,都是最大奢望了。
  “哎!”
  秦恆心中嘆气。
  这世道,该干点什么好?
  既然学什么都能成,那该学什么才能把这命格发挥到极致?
  见秦恆又开始直勾勾地盯著蓝色的江面,韩庆和周安相视一笑,见怪不怪。
  自从他甦醒后就总爱这样,一开始秦家姐姐还以为是留下的病根,不过找了郎中看却没看出什么。
  不再管他,韩庆蹲在地上,低头开始捡鱼。
  这渔船是他韩家的,秦恆和周安只是来帮忙,虽说卖鱼后也会给点钱,但绝不会多,自家的船有活韩庆当然要多干些。
  周安扫了一眼在捡鱼的韩庆,又看了一眼秦恆后,也跟著捡起鱼来。
  现在这船上数他干活最少,再不多干点,等上岸了韩庆可给不了他多少钱。
  但就在周安才捡了一条鱼后,不经意间目光扫过了岸上,便抬手指著岸上惊呼起来。
  “快看!是武举人老爷!好大的排场啊!”
  周安这一嗓子,不仅引得韩庆也抬头看,也惊醒了正想著如何寻个正经谋生手段的秦恆。
  “武举人!”
  韩庆目光炽热,直望著那端坐於枣红高头大马之上的人。
  周安也眼巴巴望了眼马上那人,目光掠过一眾隨从,忽然落在一位身段窈窕的小娘子身上,直勾勾盯著,不捨得挪开半分。
  “还是武举人威风啊!出来钓个鱼都这般排场,这鱼还打个什么劲,咱乾脆也习武去!”
  韩庆望著黑浪帮眾在前开道,一眾精壮僕从簇拥左右,身后还跟著娇俏丫鬟的武举人,忍不住嘆道。
  周安在旁也连连点头:
  “阿庆你要是习武,那我也不读书了!回头就跟家里说,索性跟我哥一样,也去习武!”
  他顿了顿,一脸篤定地又补了句:
  “这年头拳头硬的就是爷!没听过说吗?流水的县令,铁打的镇守!”
  “对对!咱都习武!”
  韩庆兴奋地拍了拍周安的肩膀,又扭头问向秦恆:
  “恆哥,你呢?”
  秦恆面色一肃,字字清晰:“习武!”
  “噗——哈哈哈哈!”
  韩庆和周安先是一愣,隨即不禁大笑起来。
  “恆哥你说得也太认真了吧!我都差点当真了。”
  韩庆捧腹笑得肚子痛,蹲了下去。
  周安也乐个不停,连俏丫鬟也不看了,抱著秦恆的胳膊,连连拍他的肩膀打趣。
  但眼见被二人笑,秦恆却也不恼。
  只是又看向那正被眾人簇拥著的武举人,他眸底,有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这世道,秦恆看得分明。
  握笔桿子的,终究不如握刀把子的硬气。
  学手艺赚钱,也不可能叫人跨越阶级,从一个贫民彻底翻身。
  而普通人赚到钱了,还可能被人盯上,轻则被收拾一顿,重则会平白丟了性命。
  唯有习武,才能保人不受欺辱,还可以参加武科,搏取功名,出人头地。
  然而底层百姓想学武功,却没那么容易。
  ......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恆等三人才行船靠岸。
  接过韩庆塞来的两个大钱,秦恆便快步往自家的铺子走去。
  他穿过大半个街道,同熟识的邻里打了几声招呼,眼看快要到家,却撞见了一个让前身无比恐惧的身影。
  那人正从自家铺子里走出来,身后还跟著满脸警惕的隔壁铺子周叔。
  “刘豹!”
  秦恆不禁將那人姓名脱口而出。
  这人怎么又来家里了?
  才刚交过平安钱,难道又是衝著姐姐来的?
  刘豹这人身材壮实,一身细布短褂,腰束黑带,专管收取渔火湾各家铺子的『平安钱』,还有渔民的『保船费』。
  即便不养渔船不开铺子的,也要交上『保民钱』,从来没人敢不交。
  要知道河阳县外城本就鱼龙混杂,所谓治安,都是靠大小帮派的维持,只有內城才见得著捕快巡街。
  渔火湾的百姓对他们是又恨又怕,一旦失去了黑浪帮的『保护』,就会有诸多『意外』发生。
  到时,丟了银子都是小事,就怕丟了手脚丟了头,官府那边虽会派人来看,但这案子能不能破,却另有说法了。
  “哎呦!这不是我未来小舅子吗?”
  刘豹一眼瞥见秦恆,脚下步子顿时加快,笑呵呵凑了上来,“怎么样啊阿恆?也不劝劝你姐,天天起早贪黑守著个破铺子,图个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秦恆的肩膀,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不如跟了你豹哥我,这渔火湾都是我罩的,跟了我,你们姐弟俩,保准没外人敢欺负!”
  秦恆闻言,心中寒意顿生,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豹哥您说笑了,我们姐弟俩哪敢高攀。”
  刘豹见秦恆还是不鬆口,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行,小恆子,还是这么倔是吧?”
  他鹰隼般的目光在秦恆身上扫过,“我给你们姐弟俩几天时间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再来找你。”
  “记住,这渔火湾,是你豹哥说了算。人,我要,这铺子,我也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