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见黄蓉,杨康的恶魔低语
  在短暂的审视过杨康之后,成吉思汗似乎完全放下了作为一个君王的考量。
  他竟真的毫不在意杨康那些潜在的威胁,以及杨康那足以震慑大帐中所有人的恐怖武力。
  热情地邀请面前的这个青年,加入到自己蒙古人一贯的狂欢之中。
  这个庞大的蒙古帝国,虽然已经开始了內部之间的各种权力斗爭,但由於建立时间的短暂,以及成吉思汗那堪比神明般的权威还笼罩其间。
  所有人的斗爭一直被控制在一个有限的范围之內。
  即便是朮赤与察合台已经闹到几乎拔刀相向,却也在维护自己父亲的权威这件事情上是高度统一的。
  当成吉思汗命令他们放下一切的爭端,继续今天的夜宴的时候。
  所有人在酒精的麻醉之下,暂时忘却了这一切。
  当蒙古的高官臣將在疯狂的酗酒之后,尽数睡去。
  郭靖鬱闷地扶起他那同样似乎被酒精所迷醉的结拜兄弟杨康,朝著自己的营地走去。
  万里之外,此处的月光与中原的明月並没有什么区別。
  天空中的月色同样地皎洁,月色之下的草原风光亦是同样的优美。。
  杨康的手骤然从郭靖的肩膀上离开,隨意地甩了甩。
  口中轻轻嘘了一声,吐出无尽的酒气。
  “你没有喝醉?”
  “我早该想到的,凭你的內力,也完全可以把酒气以內功逼出来的。”
  郭靖略带惊讶地说道,隨即又反应过来。
  “我此生所见的英雄人物之中,唯有成吉思汗一人可称一代天骄。”
  “这样的人,不与他共饮,岂不可惜?”
  杨康扭了扭头,笑道。
  “像屠夫一样用刀剖开孕妇的肚子,只为取出財宝。”
  “这样的人物也算是英雄吗?”
  郭靖愣愣地看著杨康,不解地问道。
  “古人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仁慈从来都是给自己的子民,而不是敌人的。”
  “我们汉人的君主自古也是如此,又何况这草原上的成吉思汗呢?”
  “成吉思汗以二十万蒙古人远征近千万人口的国度。”
  “除了胜利之外,他还必须保证掠夺足够的財富物產,以养活自己手下那群嗷嗷待哺的虎狼之师。”
  “他的怜悯给予自己的百姓和手下的军队,已经是足够的奢侈了。”
  “你竟然,还奢望他能够对异国他乡的百姓保有多少怜悯之心吗?”
  杨康轻笑,隨意地收住了话头。
  郭靖愣愣地看著杨康,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兄弟。
  “杨兄弟,我听闻你在山东,一向以仁义之士为標榜。”
  “天下人都称讚你是为百姓做主的英雄。”
  “为什么连你也觉得大汗做的是对的?”
  “难道,我劝大汗不要屠杀撒马尔罕的百姓,是我做错了吗?”
  郭靖满含痛苦迷茫地问道。
  “靖哥哥,你没有错。”
  “他之所以认为成吉思汗是对的,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样的人。”
  “也许將来有一天,他也会去做与成吉思汗同样的事情。”
  身后的营帐之中,一名女子忽然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对著郭靖说道。
  那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黄蓉。
  杨康看见黄蓉,並没有觉得惊讶。
  感情本就是相互的,郭靖能为黄蓉放弃一切荣华富贵远走他乡,黄蓉为郭靖万里追寻,也並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许久不见,黄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言辞犀利。”
  杨康戏謔地抚手拍掌。
  “看黄姑娘的模样,似乎也颇经歷了些许风霜。”
  “不知两位何以还停留在此间呢?”
  “我记得郭兄当年离开山东时,曾说要带郭伯母离开大漠,回乡寻黄姑娘成亲呀。”
  杨康看著郭靖与黄蓉,好奇地问道。
  “一年前,蓉儿逃出桃花岛,远道来大漠寻我。”
  “却意外被欧阳锋所擒,欧阳锋以蓉儿为要挟,向我索要九阴真经。”
  “我胡编乱造,託言九阴假经骗过了他,这才换回了蓉儿。”
  郭靖嘆息道。
  欧阳锋也来了,杨康心中暗自思忖。
  “我为军中要职,大战之中离去,既是辜负大汗,也是置麾下將士性命於不顾。”
  “我想著等战事结束之后,向大汗请求解除华箏的婚约,再与蓉儿和我娘返回江南的。”
  郭靖低声说著,走到黄蓉的身边,面色依旧略显失落。
  杨康笑了笑。
  “我听说你们是从高处以空降奇兵攻入撒马尔罕,才攻破了花剌子模的都城。”
  “想来此奇兵之策,应是出自黄姑娘之手吧?”
  杨康看著黄蓉。
  “大汗说,只要我替他攻破了撒马尔罕,我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我。”
  “所以蓉儿,绞尽脑汁替我出谋划策。”
  “不过也多亏了杨兄所赠的《武穆遗书》,我们才能攻破撒马尔罕。”
  郭靖苦笑道。
  “可是撒马尔罕攻破之后,你却用军功要挟成吉思汗不要屠城,和解除婚约的事情,是吗?”
  杨康笑著问道。
  郭靖与黄蓉皆沉默。
  月色之下,二人的面色之中,皆带著浓浓的化不开的忧愁。
  郭靖嘆息著,掀开大帐的帘子,將杨康请进了营帐。
  “杨兄,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郭靖请杨康入帐內坐下,情不自禁地向他问道。
  他既愤怒於蒙古军队的残暴而不愿留下,又难以割捨成吉思汗对於他的恩遇,还有对华箏的承诺。
  郭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承诺大於生命的人。
  杨康看了看迷茫挣扎的郭靖,又看了看那自始至终对他冷嘲热讽的黄蓉。
  一股恶作剧般的恶意忽然涌上心头。
  “郭兄,我听闻成吉思汗曾言,待他迴转中原攻破金宋之后,欲封你为宋王,总揽汉人之地,是吗?”
  杨康瞥了一眼黄蓉,忽然问道。
  “大汗確实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些东西。”
  郭靖沉闷地说道。
  黄蓉则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怒气冲冲地盯著杨康。
  “蒙古人的军队如此残暴,说什么攻破金宋之后封靖哥哥为宋王。”
  “那在蒙古军南下的时候,那些像花剌子模的百姓一样被开膛破肚、肆意屠杀的无辜百姓怎么办?”
  “你是山东之主,汉人的英雄,难道你不在乎这些吗?”
  黄蓉愤怒地问道。
  “原来黄姑娘还会在意普通百姓的死活。”
  “不错!不错!比你那个滥杀无辜的东邪父亲要强得多。”
  杨康讥讽地回道。
  “你说什么?这跟我爹爹有什么关係?”
  黄蓉冷哼一声,几乎忍不住要上前与杨康动手。
  郭靖连忙拉住了她。
  “杨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靖不解地问道。
  “拋开金刀駙马与华箏的婚约之事,郭兄可知以你如今的身份,若隨黄姑娘离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杨康看著始终不知道自己身份重要性的郭靖,默然嘆息后说道。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汉人而已,大汗手下有那么多能人异士,少了我又有什么影响呢?”
  郭靖並没有理解杨康的意思。
  “你是蒙古开国时的实权千户之一。”
  “成吉思汗南下攻打金国之时,將后方自己妻儿的生命託付给了你及其他几个將领。”
  “可见在他心中,对你的信任完全不亚於拖雷这些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
  “西征之战,你攻破撒马尔罕,立下不世武功,位列蒙古左翼万户。”
  “除了朮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个成吉思汗嫡子之外,整个蒙古没有任何人在地位上的尊崇能超过你。”
  “论军权,你是左翼万户,不在经略中原的木华黎之下。”
  “论身份,你是金刀駙马,拖雷的安达,黄金家族的成员。”
  “成吉思汗將来给你的封赏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杨康说及此处,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成吉思汗是准备把你当作未来大汗核心班底在培养。”
  “察合台与朮赤已经確定被封在西域,不返回蒙古草原。”
  “將来的继承人,必然是在窝阔台与拖雷之间。”
  “窝阔台大约便是以后蒙古帝国的继承人。”
  “而拖雷作为他最喜欢的幼子,窝阔台与拖雷將来的矛盾,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间人来居中调停。”
  “这个人不能太有野心,又不能太过弱小,还要能同时让窝阔台与拖雷信服。”
  “黄金家族的人或是太过年老,或是地位和能力不足。”
  “而你,是毫无爭议的唯一选择。
  “在成吉思汗的眼中,你已经是蒙古帝国未来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而今你竟只为黄姑娘,而去放弃这一切,你真的不会觉得对不起他吗?”
  杨康看著郭靖,带著些许凌厉的语气说道。
  “大汗待我恩重如山。”
  “可是我不能因恩而去助紂为虐,也不能放弃蓉儿。”
  “我寧可去死!!1”
  郭靖捂著脸,痛苦地哭了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又岂会真的感受不到成吉思汗对自己的信任与钟爱。
  而此刻,毕竟还未到成吉思汗对他起了杀心的时刻。
  在这个时间点,成吉思汗对於郭靖几乎是毫无保留的掏心掏肺。
  “正是为了不滥杀无辜,你才更应该留下来,不是吗?”
  “一旦蒙古迴转中原南下,必然会造成无边的杀戮。”
  “唯有你在蒙古军中身居高位、执掌权力,才能最大地去限制蒙古军队的滥杀。”
  “將来,成吉思汗驾崩,你坐拥万户之位,中原万里疆土,麾下无数能人异士,又有黄金家族的正统名分。”
  “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尝试去爭一爭那未来蒙古大汗的位置,也未尝不可。”
  杨康的声音就像恶魔的低语一样,在郭靖与黄蓉二人的耳边縈绕不去。
  郭靖愣愣地看著杨康,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
  黄蓉虽也震惊於杨康那可怕的未来愿景,但她更吃惊於此刻郭靖那迷茫的反应。
  难道自己的靖哥哥真的对杨康所说的话动了心思吗?
  “好!好!好!那靖哥哥你就留下来做黄金家族的駙马,將来去做蒙古的大汗吧。”
  “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黄蓉愤怒悲哀之下,眼泪滴落於地上。
  下一刻,她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郭靖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