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这位贾二爷此前说的是真的?他事先真的不知道贵人是谁?
  这个发现,推翻了倪二此前的一些猜测。
  倪二毕竟是在市井中打过滚的人,这几日他察觉到这件事情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先是平日没什么交集的贾芸上门,再是荣国府璉二爷联络贵人。
  这让倪二產生了一种有人专门为他设下圈套的感觉。
  而当他站在平安郡王府面前,他推翻了先前所有的猜疑。
  这可是堂堂亲王府,他升斗小民一个,人家伸出小手指头就能轻易碾死他。
  他何德何能,配让齐王府设下圈套来对付他?
  贾璉是王府的常客,门房见了,未经通稟,直接放他们进了府。
  进了门,他们乘坐马车,直到二门前停下。
  倪二老母不良於行,又有小太监抬了轿子,让她坐在轿子上抬了进去。
  到了此处,倪二眼睛不敢乱看,忙低下头去,躡手躡脚,连呼吸都放缓下来。
  贾芸比他稍强,却也没强到哪儿去,感觉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过了不知多久,他们进入了一处十分宽敞豪华的院子。
  倪二扶著老母亲下了轿,跟隨贾璉进了屋。
  倪二偷眼看到,一个穿著华丽衣服,英俊的不像话的少年,含笑起身。
  贾璉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下官把人带来了。”
  “王爷菩萨心肠,慈悲为怀,也是他们的造化,却是要劳烦王爷了。”
  “你们还不快拜见王爷。”
  慌得贾芸、倪二忙不迭跪倒在地上,倪二老母亲也摸索著跪了下去。
  “草民贾芸拜见王爷。”
  “草民倪二拜见王爷。”
  “老身李氏拜见王爷。”
  夏承宗上前,含笑將他们扶起。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
  “芸哥儿,我听二郎提起过你,说你说话做事自有章程,如今见了,果是一表人才。”
  “倪二,虽出自市井,难得知忠义二字,又是孝子。”
  “本王最为钦佩的,便是忠臣孝子,因而贾二郎求了我,我便也答允了下来。”
  得夏承宗这个王爷夸讚,倪二只觉热血上涌,又觉浑身轻飘飘的,似乎全身骨头都轻了几斤几两。
  他復又跪倒在地说道:“王爷,草民虽粗鄙,但也知道一个孝字。”
  “若连老娘都不孝敬,哪里还算是个人呢?草民恳请王爷让人医治我老娘眼疾。”
  “王爷的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王爷但有差遣,草民若皱一下眉头,也不算是好汉。”
  夏承宗拉起他来笑道:“不相干的,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医好令堂。”
  “再者,即便医好,也不过医者仁心,哪里还要你做什么呢?”
  说罢,夏承宗又让人搬来杌子,引著倪二老母亲坐下。
  “老人家,你且坐下,让我来看看你的眼睛。”
  倪母颤巍巍地说道:“有劳王爷。”
  倪二和贾芸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璉二爷口里的贵人,竟然是平安郡王本人!
  这果然是贵人。
  只是,这实在太过於匪夷所思。
  这位平安郡王,不过是个少年,年岁不过十岁左右。
  况且他还是皇室贵胄,他怎么可能是神医?
  便是打娘胎里学,又能学到多少医术?
  倪二有心询问,又不敢有所质疑,只得求助地向贾璉看去。
  贾璉笑道:“你只放心便是,王爷医术十分高明,曾医好过同样眼疾的。”
  而夏承宗,在仔细帮李氏检查过之后,发现她所患眼疾,果然是白內障。
  並且她的情况適合施针,治癒率极高。
  於是他开口询问道:“老人家,你的眼疾,我倒是有五分把握可治。若是医不好,倒也不会更糟。”
  “老人家可以回去商议一番,到底医还是不医,想好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李氏忙说道:“不用商议了,劳烦王爷为老身医治便是。”
  闻言,夏承宗点了点头。
  他命夏北取来器皿,取出施针用的银针,浸泡在酒精里加热消毒。
  浸泡了一刻钟之后,他取出银针来,开始施针。
  夏承宗手很稳,贾璉和贾芸十分好奇,目不转睛地观瞧著。
  倪二则万分紧张,他紧紧握著拳头,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里。
  夏承宗动作极快,下手如飞,眾人只觉得眼前一晃,他便完成了对白內障的拔除。
  接下来,他取出新打磨出来的一副人工晶体,很快便移植入李氏眼睛之中。
  然后他取来特製的纱布,一圈圈地蒙在李氏的眼睛上。
  夏承宗吩咐道:“治疗完了,回去之后,不可摘除纱布,不能见水。”
  “不能吃辛辣的食物,回去多休息,多喝水,等七日之后来我王府。”
  “能不能医好,到时便知。”
  这就治好了?
  这么快?
  几人都觉得有些儿戏。
  不过他们毕竟不是郎中,也不敢妄加猜测。
  倪二千恩万谢,然后辞別而去。
  贾璉和贾芸也一併告辞而去,夏承宗並没做挽留,而是吩咐他们有空便来坐坐。
  他们满口答允著告辞而去。
  ……
  一日之后,夏承宗收到了一封扬州寄来的信笺。
  不用问,必然是林如海寄来的。
  这封信,竟然是一个月前寄来的。
  怪不得后世歌里唱道:从前慢,车马邮件都慢。
  这一封信,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才寄到。
  算算时间,怕是林如海刚到扬州没几日就给他写信了。
  打开信笺的时候,夏承宗忽然有些心虚。
  人家到了扬州就给他写信了,而他却忘得一乾二净。
  若不是收到对方来信,他再记不得写信的。
  后世之人,哪里有给人写信的习惯呢?
  信封很厚,他取出信笺却只有薄薄的两张,余下的,是几片火红的树叶。
  第一张是林如海所书,说他们已经到了扬州,他们在扬州本就有宅子,已经安顿下来。
  平安顺遂,別无他事云云,几句话便草草了结。
  第二张却是林妹妹写的,她满满当当写了整整一张纸。
  她的字跡歪歪扭扭並不好看,但能明显感受到,她已经尽全力在往好了写。
  她第一句话写道:宗三哥,你这个大骗子!
  说好不让我走,等我睡著了,你就把我送到船上去了!
  你骗我这次,我记在日录里了,等下次见面了再找你算帐!